一、引言 作为实体经济的关键组成部分，制造业是国民经济的“压舱石”和“稳定器”(郑世林和张果果，2022)，制造业的高质量发展很大程度上依赖于经济调控政策，尤其是财税政策的合理运用。当前我国经济发展正面临需求收缩、供给冲击和预期转弱三重压力，如何利用积极的财税政策更好地服务于制造业转型升级和经济稳定增长，既是提升产业链韧性和完整性的首要任务，也是加快完善现代财税体系和提高国家治理能力的重点环节。在加快构建新发展格局时期，国内大循环中各行业之间的关联越来越密切。为避免产业空心化和过度服务化、提升产业发展的平衡性和协调性，需要将制造业财税政策纳入产业体系和经济体系优化的全局中，把握产业间投入产出流向的规律和特征，增进财税政策的效能、精准度和可持续性。例如，在财税政策体系中，增值税税制改革是政策调整的重心，体现了激发市场活力的微观政策与畅通经济循环的结构政策相结合的典型特征。 1994年我国正式征收增值税以来，关于行业间增值税实际税负差异问题争议不断(汪昊等，2022)。事实上，增值税税制改革的核心在于保持增值税税收中性，如“增值税转型”扩大了进项税抵扣范围，进一步促进企业增加固定资产投资(Zhang et al.，2018；马双等，2019)；“营改增”则优化了增值税抵扣链条(李永友和严岑，2018)，有助于提升产业间专业化分工水平(陈钊和王旸，2016；范子英和彭飞，2017)。然而，“增值税转型”和“营改增”侧重从整体上降低行业增值税实际税负，并未对行业间税负差别、成因及其结构特征进行充分解释。为营造更公平的税负环境，学者们提出应简并增值税税率档次(Bye et al.，2012；刘柏惠等，2019；方红生等，2022)，从而减少行业企业间税负抵扣的差异。实行结构性减税政策还能够降低社会福利水平的扭曲程度(倪红福，2021)。 关于我国制造业增值税税负差异问题的成因，国内学者大多从增值税制度层面进行解释(陈晓光，2013；蒋为，2016；倪红福等，2020)，具体包括：一是多档税率等非单一税率制度；二是增值税抵扣范围有限，如生产型增值税制度导致高度依赖固定资产从事生产活动的企业能够获得的进项税额抵扣规模较小；三是增值税抵扣链条不完整，在“营改增”之前，制造业和服务业之间的增值税抵扣链条不连续，导致严重依靠服务业中间投入的制造业企业缴纳的增值税偏高。另外，地方政府干预也是影响企业增值税实际税负的重要因素，如增值税属于中央与地方共享税，增值税分成比例的波动导致地方政府的征税强度发生变化(吕冰洋等，2016；Chen，2017；许敬轩和王小龙，2022)。不同地区政府的税收征管能力存在差异，致使企业有动机通过购买虚假发票等方式避税，从而加剧了增值税税负扭曲程度。 还有一些文献从企业异质性角度考虑实际税负差异。例如，Saez(2002)针对早期的商品税进行研究，认为消费者偏好异质性或产品异质性导致企业间商品税税率出现差异。尹恒等(2021)从企业生产率异质性和产品异质性层面讨论中国制造业企业增值税超额负担规模，认为综合异质性的分布是导致各行业增值税超额负担不同的重要因素。与上述研究相比，本文侧重从产业互联视角强调制造业行业间投入产出关联对不同行业增值税实际税负的影响，进一步考虑各行业生产网络特征的调节效应，从而更深入地阐释我国制造业企业增值税实际税负差异的成因。 总体而言，关于我国制造业增值税税负扭曲成因的研究已经较为丰富，但大多聚焦于制造业整体展开讨论。随着国内大循环的逐渐形成以及专业分工的不断深化，立足于产业关联视角对税负问题进行分析的重要性日益凸显(Hoseini & Briand，2020)。本文认为，从产业互联视角讨论制造业增值税税负差异将赋予增值税抵扣机制更丰富的内涵。根据增值税抵扣原则可知，增值税应纳税额为销项税额与进项税额之差，其中的销项税额和进项税额分别为销售额和购进额与对应增值税税率的乘积，蕴含着行业之间的供给需求关系或投入产出关联。因此，从产业互联层面解释制造业行业增值税实际税负的差异体现了行业间投入产出关联与增值税实际税负的相关性，为解决制造业增值税税负扭曲问题提供了新的思路。 参考倪红福等(2020)的研究，本文将制造业行业间增值税实际税收负担高低不均的现象定义为“行业税负差异”，从而直观且形象地呈现出行业间增值税实际税负存在高低不均的事实。基于现有研究，本文首先对我国制造业行业增值税实际税负以及行业间投入产出关联的现实特征进行讨论，然后理论分析制造业各行业增值税实际税负差异的成因，在此基础上实证检验行业关联度对增值税实际税负的影响，并考虑行业生产网络特征的调节作用，同时从企业避税行为、税负转嫁能力以及中间投入替代弹性等方面进行机制检验，最后提出政策建议，为优化支持实体经济发展的增值税税收政策提供现实依据，同时为构建现代增值税税收体系和推动制造业转型升级提供政策参考。 二、特征事实与成因分析 (一)制造业行业增值税实际税负特征及成因 本文利用2007-2014年全国税收调查数据计算了我国制造业企业增值税实际税负，并将企业按照不同行业进行分组，对组内企业税负取均值作为该行业增值税实际税负的近似值，据此绘制了制造业15个细分行业增值税实际税负情况，如图1所示。基于图1，本文从行业内税负水平和行业间税负差异两方面对我国制造业行业增值税实际税负特征展开分析，具体而言：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