长期以来，技术创新不仅被认为是公司存续和发展的重要因素，也是一个国家经济增长的关键驱动力（Solow，1957）。然而，创新过程漫长且不可预测，具有较高的风险（Holmstrom，1989）。因此，激励创新的政府政策实施效果受到实务界和学术界的广泛关注。①在多数国家，设立高新区是发展高新技术产业、提升科技实力的一项重大制度安排。中国高新技术产业开发区是国家发展高新技术产业的重要基地，是聚集创新资源、发展先进生产力的有效载体，承担着技术创新和产品创新的重任。高新区的设立催生了大量研究，主要考察其对当地经济和创新水平的影响。②然而，高新区的设立可能通过空间溢出对其他地区产生深远影响。本文关注其中一种新颖且独特的溢出渠道：生产网络中的供应商-客户关系。 公司和行业之间的交互会导致经济冲击的传染和放大（Acemoglu et al.，2012）。最近研究表明供应商-客户关系是金融市场中冲击和信息传递的重要渠道之一。比如，供应商（客户）公司的异质性冲击（Barrot and Sauvagnat，2016）和破产风险（Li and Tang，2016）等会对客户（供应商）的决策和产出产生重要影响。通过这一渠道，公司可以利用客户的创新思想和技术以较低的成本提高生产效率和创新水平（Li et al.，2018），进而促进经营业绩的改善。因此，本文利用国家级高新区对当地微观经济主体创新活动的外生冲击，考察客户公司的创新水平如何通过生产网络中的供应商—客户关系传递并逐渐溢出到其他区域。 内生性问题是建立生产网络中创新溢出效应因果关系的一项困难和挑战。一种可能是供应商公司的业绩水平影响了客户公司的创新活动（Cohen and Frazzini，2008），即反向因果问题。另一种可能是供应商公司的业绩水平和客户公司的创新活动是被同时决定的，如经济周期或行业竞争等，即缺失变量问题。为了有效克服这些困难和挑战，本文利用国家级高新区批准设立在时间和空间上错列发生的特征，使用双重差分方法估计国家级高新区批准设立带来的创新在生产网络中的溢出效应。其优势在于：第一，国家级高新区在不同城市批准设立时间的差异能够有效减少其他不可观测因素或者其他替代性解释对研究结论带来的干扰，有助于把国家级高新区产生的效应从其他效应中分离出来。第二，本文研究情境的一个显著特征是客户公司所在地国家级高新区的批准设立对于供应商公司的行为决策更加外生，有利于缓解内生性问题带来的干扰。 本文利用中国资本市场2008-2016年上市公司的季度数据，使用上市公司与其客户公司的配对样本，考察所在地未批准设立国家级高新区的上市公司，在其第一大客户所在地批准设立国家级高新区后销售收入增长率的变化。如果上市公司第一大客户所在地在上一年同一季度末已经批准设立国家级高新区，就把该上市公司当季度的样本定义为处理组，否则为控制组。研究结果表明，当上市公司第一大客户所在地批准设立国家级高新区后，该公司的销售收入增长率显著提高。这一影响具有显著的经济意义，平均而言，当第一大客户所在地批准设立国家级高新区后，供应商公司的销售收入增长率提高约61.35。 本文认为国家级高新区批准设立带来的客户公司创新水平的提高影响供应商销售收入增长率至少存在两种可能的作用机制。第一，知识溢出。为了确保供应商公司供给的产品质量以满足规定的标准，客户公司倾向于向其供应商提供创新的产品设计、技术知识、需求信息、质量控制以及相关培训（Li et al.，2018）。基于客户公司的创新知识，供应商可以通过较低的成本来改善生产效率，进而使其销售收入增长率提高。第二，需求扩张。已有研究表明公司的研发投资通常会产生良好的业绩表现（Eberhart et al.，2008）。客户创新水平和能力的提高可以改善其生产效率及经营业绩，进而提高生产需求，这将导致供应商的订单增加。与本文的预期一致，研究结果表明，当第一大客户公司所在地批准设立国家级高新区后，供应商获得高新技术企业资格认证的可能性以及对客户公司的销售收入占比提高。而且，国家级高新区批准设立后，第一大客户公司投资水平和销售收入增长率的增加显著提高了供应商公司的投资水平和销售收入增长率。 接下来，本文进行了横截面分析来进一步加强本文的基本逻辑。第一，影响客户公司创新溢出效应程度的一个关键的供应商—客户关系特征是客户公司的转换成本（Klemperer，1987；Barrot and Sauvagnat，2016）。当客户公司面临较高的转换成本时，其与供应商之间的关系更加密切和持久，导致创新溢出效应的程度更大。第二，具有良好学习和吸收能力的公司更可能从其客户公司的创新溢出效应中受益（Oh，2017）。因此，这些公司会在更大程度上提高销售收入增长率。第三，已有研究表明地理临近更有利于创新思想的传递（Chu et al.，2019）。当供应商与客户公司之间的地理距离较近时，供应商公司销售收入增长率的提高程度应该更大。与以上预期一致，研究结果表明，客户公司所在地国家级高新区的创新溢出效应显著存在于客户公司转换成本较高的样本组、供应商公司创新吸收能力较强的样本组以及供应商与客户之间地理临近的样本组。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