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图分类号]F742 [文献标识码]A [文章编号]1006-480X(2019)08-0174-19 20世纪90年代以来，以中国为代表的发展中国家迅速崛起，在世界经济中扮演着越来越重要的角色。发展中国家利用廉价劳动力的优势大力发展劳动密集型产业，其制造业产品的大量出口改变了全球的产业布局、国家间的贸易结构和经济关系。从20世纪90年代末开始，中国制造业产品出口额迅速增加，平均年增长速度达18%(Chakravorty et al.，2017)，占世界的比重由1991年的2.3%上升到2016年的近20%(Autor et al.，2017)。在此背景下，“中国制造”“中国—世界工厂”乃至“中国威胁论”①等观点于21世纪初期在全球滥觞，联合国、世界各大媒体甚至国内学者都对中国制造业表示了高度关注(曾新胜，2006)。作为中国最重要和紧密的贸易伙伴，随着中国制造业产品出口的增加，美国从中国的进口额迅速增加，中美贸易逆差持续扩大，美国的贸易逆差中半数以上都来自中国。1991年美国从中国的进口总额和份额与从其他低收入国家进口的总额和份额基本相等，然而到2016年，美国从中国的进口份额已达到其他低收入国家的四倍②。以美国为首的发达国家以此为依据鼓吹“中国威胁论”，并要求采取多种措施限制中国制造业产品出口，从而改善严重的贸易逆差问题。因此，改善中美贸易逆差一直是美国政府关注的焦点，2017年特朗普在“习特会”中再次强调中美贸易逆差问题，并启动实施旨在缩小贸易差额的“百日计划”。 在此背景下，学者们将以中国为代表的发展中国家在20世纪90年代末以来制造业产品出口的迅速增加称为低收入国家制造业出口增加。国际上关于低收入国家制造业出口对发达国家影响的争论日益激烈。目前，关于低收入国家制造业出口对发达国家经济社会影响的研究已经较多，但多见于就业、收入等短期效应。大量文献都认为低收入国家制造业产品出口的增加加剧了产品市场的竞争，对高收入国家制造业企业形成了较大的影响，使得美国和欧洲等发达国家和地区制造业企业出现了产品市场份额大为减少、大量工厂倒闭(Bernard et al.，2006)、员工失业(Pierce and Schott，2016；Acemoglu et al.，2016)以及工资不平等加剧(Autor et al.，2014)等现象。然而，制造业企业的创新能力却很少被关注，而创新才是促进经济增长的长期驱动力(Romer，1990；Aghion and Howitt，1992)，是衡量一国制造业长期发展状况的核心指标。美国是科技创新的传统大国，其制造业企业又是企业创新的主力军。据统计，美国有2/3以上的企业专利都来自于制造业(Autor et al.，2017)。因此，研究中国制造业出口对美国企业创新能力的影响具有代表性和现实意义。 到目前为止，关于中国制造业出口对美国企业创新影响的研究还比较少，仍处于探索阶段，没有达成一致的结论。Liu and Rosell(2013)和Autor et al.(2017)认为中国制造业出口增加增大了企业研发的不确定性，恶化了企业的经营，降低了美国制造业企业的创新产出。Chakravorty and Liu(2017)则认为中国制造业出口冲击促进了美国制造业企业创新产出的增加。Autor et al.(2017)等研究均从整体上研究了中国制造业出口对美国制造业企业创新能力的影响，对影响的行业异质性和传导机制的分析十分有限。考虑到来自中国等低收入国家的出口产品多为低端制造业产品，而美国等高收入国家的比较优势在高端制造业行业，这种影响很可能具有非对称性，从而影响美国国内资源的配置和转移。因此，研究中国制造业出口对美国制造业企业创新产出影响的行业异质性及其背后的传导机制具有重要意义。本文基于市场分割理论，从异质性视角出发，研究了中国制造业出口在长期内对美国制造业企业创新产出的影响，并对背后的传导机制进行检验。 本文的主要研究内容包括：一是分析了长期内中国制造业出口对美国制造业企业创新产出的影响，分别从企业的专利状况和行业的全要素生产率两个维度进行检验。研究发现，中国制造业出口在长期内显著增加了美国制造业企业的创新产出。二是基于市场分割理论进行了行业异质性分析。结果表明，来自中国的出口对美国制造业企业创新产出的影响具有显著的行业异质性，中国制造业出口显著提高了美国核心制造业企业的创新产出，促进了美国国内生产分工的专业化。三是本文对美国核心制造业企业创新产出增加的机制进行分析。研究表明，长期内美国核心制造业企业的累积研发投入并没有大量减少，同时出口促进了生产要素由非核心制造业行业向核心制造业行业的转移，因此，本文认为中国制造业出口优化了美国国内资源的配置，提高了美国核心制造业企业的创新能力，促进了生产分工的专业化，增加了美国制造业企业整体的创新产出。 本文的主要贡献在于：一是本文基于市场分割理论，运用理论分析阐述了中国制造业出口对美国制造业企业创新产出的行业异质性影响，具有一定的理论意义。前期研究多从整体影响进行分析，缺乏对异质性的探讨。本文则基于市场分割理论并结合各国的比较优势，提出来自中国的出口对美国制造业企业的创新产出可能具有行业异质性影响，并运用数理模型进行初步的阐释和说明，拓展了现有研究，具有一定的理论意义。二是运用企业和行业的贸易、研发以及创新产出数据对中国制造业出口对美国制造业企业创新产出的行业异质性影响进行了实证检验，丰富了此类研究的实证证据。一方面，本文依据SIC代码对高端制造业行业和低端制造业行业进行划分，对理论分析得出的行业异质性影响进行验证；另一方面，通过引入行业数据，本文将前期研究从2006年扩展至2011年，实现了对现有研究的拓展，丰富了此类研究的实证证据。三是从研发投入和生产要素规模两个维度对中国制造业出口促进美国高端制造业企业创新产出增加的机制进行了检验。通过验证出口在长期内并没有大幅减少高端制造业企业的累积研发投入并促进了生产要素从低端制造业行业向高端制造业行业的转移，证实了中国制造业出口在一定程度上促进了美国国内生产分工的专业化，提高了美国高端制造业企业的创新产出，深化了前期学者的研究，具有一定的学术价值。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