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引言 近年来，产能过剩已经成为我国最为突出的宏观经济风险，如何有效化解产能过剩矛盾是我国供给侧结构性改革过程中亟待解决的重大问题之一。产能利用不足的现实背景吸引了众多学者就过剩产能的宏微观形成机制及其治理对策展开了深入探讨[1]，主流观点认为特殊转轨体制下的政府不当干预是中国式产能过剩的根源，治理产能过剩应该集中精力纠正体制性扭曲、理顺资源要素价格形成机制、强化环境标准抑或是遏制过度的固定资产投资[2-3]。随着改革进程的不断深入，政府不断强化市场机制在资源要素配置过程中的核心地位，以期降低政府干预企业行为的程度、理顺资源要素价格形成机制。面对2008年以来的产能过剩危机，这种“对症下药”的产能过剩治理逻辑并没有取得良好效果，学者们就产能过剩的治理逻辑和路径出现了分歧。 传统“对症下药”的产能过剩治理逻辑实际上忽视了我国渐进式改革背景下微观企业主体主动适应市场竞争的创新能力[4]，也忽视了我国制造业出现产能过剩的根本原因是企业的自主创新能力不足和转型升级受阻[5-6]。随着市场机制不断完善，企业创新这种动态竞争行为有助于企业打破当前竞争格局并纠正市场的局部失衡，同时它也是企业顺应市场需求变化、化解产能过剩的有效策略之一。此外，在中国制造业企业创新能力不足的背后，是企业以模仿创新和微创新的方式不断推进产品的更新和升级，速度之快令人惊叹。然而，产品的快速更新升级并没有改变企业产品竞争力不足、市场需求萎靡的现状。甚至有学者发现，产品创新和流程创新消除产能过剩的作用机制相对失效，营销创新的作用更为突出[7]。研发投入不足、自主创新能力缺失以及企业间大量模仿创新是否是企业产品竞争力不足、产能过剩问题突出的根本原因?缺乏自主创新能力是否是企业产品创新和流程创新消除产能过剩作用机制相对失效的根源? 本文试图通过使用微观调查数据考察研发投入、创新方式对企业产能利用率的影响，以期回答上述问题并深层次理解企业创新化解产能过剩的作用机制，为创新发展破解当前产能过剩提供理论支撑和实证依据。本文主要的贡献是：第一，在研究视角上，利用世界银行营商环境调查中的中国制造业企业数据，从企业创新的内部驱动因素解释我国制造业企业的产能利用率不足；第二，在研究方法上，采用工具变量回归分析和联立方程组模型，克服OLS估计方法的内生性，获得稳健性结论；第三，进一步将企业创新方式细分为自主创新、合作创新以及模仿创新，分别考察其对产能过剩的影响，探讨产品创新和流程创新消除产能过剩作用机制相对失效的原因。 二、文献回顾与研究假说 (一)文献回顾 现有文献主要从市场失灵、体制扭曲、结构失衡和需求疲软四个视角分析中国式产能过剩的决定因素与形成机理，专门探讨企业创新与产能过剩关系的文献较少[8]。政策制定者和相关研究的学者却十分推崇以鼓励企业技术创新的方式治理产能过剩，认为通过鼓励企业加大研发投入，优化技术实现产品结构向高、尖、新提升，就可以有效解决我国制造业产能利用率偏低的问题，因此将鼓励企业强化研发投入视作产能过剩的长期治理对策之一[9-10]。为了论证强化研发投入、鼓励企业创新以化解产能过剩的科学性和合理性，刘建江等[11]总结了美国、德国、日本和韩国等发达国家的产能过剩治理经验，发现这些国家通过强化科研投入、推动企业技术创新和增加产业链附加价值，实现国内产能过剩的有效化解。 有一些文献尝试梳理企业创新对产能过剩的影响及作用机制，并进行实证检验。王立国和高越青[12]首次从理论上阐述了研发投入或创新能力不足在产能过剩形成和治理阶段扮演着的重要角色，认为创新能力缺失会引起企业产能利用不足。杨振兵[13-14]认为，研发投入可以提升企业的生产技术水平和产品质量，能够缓解产能过剩。夏晓华等[7]利用世界银行的微观调查数据，实证检验发现企业创新可以有效消除企业的产能过剩问题。但是，周瑞辉和廖涵[15]采用中国工业企业数据实证研究发现，研发强度对产能利用率存在一定的负向影响但并不显著，研发投入反而恶化企业的产能过剩。同时部分文献指出，企业创新的去产能效应受政府干预[16]、法治水平[4]以及创新方式[7]等因素的影响。 通过梳理可以发现以上研究还存在两个问题：第一，相关研究并没有集中精力考察企业创新与产能过剩的关系，研究设计和检验程序并不严谨，不同实证研究者就是否存在企业创新的去产能效应还持有不同观点；第二，没有文献探讨产品创新和流程创新消除产能过剩的作用机制相对失效的根源，也没有文献进一步解释我国研发投入快速增长与产能利用率持续偏低这一矛盾现实。 (二)研究假说 现有文献表明，创新不仅是企业市场竞争优势的重要来源[17]，也是企业满足当前环境下市场需求和期望的重要策略[18]。在经济新常态下，企业面临着更为激烈的市场竞争、需求频繁波动、产品生命周期不断缩短的挑战，创新为企业顺应市场需求、强化竞争优势提供了根本保障[4]。研发投入也是评价企业创新能力最为客观的指标，研发投入越多意味着企业创新能力越强，研发投入应该能够有效提高企业的产能利用率。企业增加研发投入，能够提高企业的创新能力和企业产品的技术含量，可以提高企业以产品质量、标准、技术为核心要素的市场竞争力，能够有效消除产能利用率不足的问题。正如鲍莫尔[19]指出，创新是增强企业市场势力和增加企业市场份额进而消除过剩产能的重要手段。基于以上论述，本文提出如下理论假说：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