改革开放30年中国舞剧回眸

　　

　　近期，各行各业以回顾、总结“改革开放30年”为主题的专题讨论、笔谈、电视片……络绎不绝，几乎涉及国民生活的各个领域。我们是参与其中并生在福中的过来人。平日里也许有些“麻木”，当历史地、集中地思考这个问题时，相信每个人的感受都很鲜活、振奋！

　　

　　谈到这30年来中国舞蹈的发展历程，舞剧的繁荣是非常突出的现象。这不仅是“圈内人”从作品“量”和“质”的飞跃中得出的共识，它已渗透到百姓的文化生活中。舞剧审美消费群体大大拓展了，从社会选择的角度显示出它持续发展的生命力。

　　

　　回顾那一部部具有开拓意义和时代印迹的优秀舞剧如“过电影”般涌现，清晰而亲切。笔者有幸观摩过绝大部分作品(百部有余)，却很难用简短的文字予以概括。姑且以创作为核心，从作品、人才资源、创作理念、生产机制等多重视角来验证舞剧的飞跃(涉及到的作品只作为例证，而非“盘点”或“排行榜”)。

　　

　　首演于1979年的舞剧《丝路花雨》、《召树屯与楠木诺娜》，堪称粉碎“四人帮”之后文艺复苏期的“报春花”，两部作品的题材、语言风格彼此迥异，却都散发出久违了的清新气息。与同一时期的话剧舞台相比较，它们虽不是对“四人帮”的直接讨伐，但人性化的故事和人物、绚烂多姿的舞蹈以及对爱情的浓墨重彩，无疑是对“帮文艺”禁区的突破和“三突出”信条的悖逆。在首都舞台引起轰动绝非偶然。

　　

　　

　　

　　舞剧《闪闪的红星》 上海歌舞团演出 摄影/叶进

　　

　　此后，第一个“十年期”，南北“舞剧大户”率先引领风骚。上海歌舞剧院的《奔月》(1979)、《凤鸣岐山》(1981)、《木兰飘香》(1983)……中国歌剧舞剧院的《文成公主》(1981)、《铜雀伎》(1983)等交相辉映。与此同时，各地区少数民族题材的舞剧：《卓瓦桑姆》(藏族1981)、《珍珠湖》(满族1981)、《灯花》(苗族1983)、《东归的大雁》(蒙族1985)、《森吉德玛》(鄂尔多斯族1987)等相继开花，其中许多作品具有首创和填补空白的意义。直至1990年获文华大奖的朝鲜族舞剧《春香传》堪称峰线。这些舞剧的“相约而至”，是建国以来舞剧人长期蕴蓄的创作灵感和激情，在十年浩劫中被压抑后的迸发！

　　

　　第一个“十年期”的舞剧作品，相当一部分与建国后五、六十年代(文革以前)文艺繁荣期的舞剧代表作，如：《宝莲灯》、《小刀会》以及少数民族题材的《蔓罗花》、《五朵红云》等血脉相依，却不乏创新的亮点。对大量神话传说——舞剧的优势(传统)题材——大都进行了新的阐释。在语言形态以及与之相关的综合因素，如音乐、服饰、舞台美术等都有所突破。而借助于文学名著改编的舞剧——取材于《雷雨》、《日出》、《家》、《阿Q正传》等接踵而至，几乎成了热门。伴随着内容的拓展与丰富以及对外来艺术的借鉴，舞剧的结构样式、叙事方式从“讲故事”向交响化、意识流、散点式、版块型……积极探索，舞剧语言也突破了对戏曲舞蹈程式和固有民族风格的过分拘泥，而代之以掺糅型、通用性等多样化的变革。虽然在吸收、借鉴中难免“消化不良”，艺术上各有得失，但对“文革”前相对而言的“一体化模式”的冲破，反映出创作者主体意识的觉醒，为舞剧的发展开拓了新路。尤其可贵的是具有自觉意识的创作理念之变革已初见端倪。

　　

　　如果说第一个十年期的作品，大体出自资深的舞剧编导之手，其中一部分是前苏联专家班的学生，更多的是“经验＋才华”的实践家，其中的佼佼者之创造力延续至新世纪(如：坚持不懈的革新派舒巧，不辞辛劳的多产户门文元等)。随着我国高等舞蹈教育的发展，“中期十年”涌现的一批新生代编导，大都有大学本科学历——接受过正规的编导专业学习，他们以自己创新性的小型代表作崭露头角，并逐渐成长为舞剧创作的主力军。他们中不少人已成为当今舞坛公认的“大腕儿”，还有在圈内颇具影响的实力派编导遍布于各个省市、自治区。随着文艺体制改革的推进，封闭式的“人才单位所有制”被冲破，成全了“优化组合”式的创作机制。文化主管渐渐把推出大型舞剧作为工作成绩的指标之一。舞剧人才结构的提升和资源的丰富，是舞剧生态良性变革和可持续发展的驱动力。在这样的背景下，舞剧得以在更广阔的天地获得发展——新作不断，竞相争妍。

　　

　　

　　

　　芭蕾舞剧《雷雨》 上海芭蕾舞团演出 《舞蹈》提供

　　

　　在“中期十年”，舞剧人对地域文化和反映重大历史事件、现实题材的关注与投入，体现其文化自觉和政治热情的提升。如：福建省歌舞剧院1993年推出的表现近代航海人情怀的《丝海箫音》和同年云南省歌舞团极具创新意味的彝族舞剧《阿诗玛》以及湖南省歌舞剧院以沈从文同名小说改编的舞剧《边城》(1996)，都以凸显地域文化特色获得成功。又如：配合香港回归的命题舞剧《虎门魂》(广州军区战士歌舞团1997)，具有较高的观赏性——优于同一时期其它剧种类似题材的主旋律作品；反映希望工程的《远山的花朵》(四川省歌舞剧院1997)，也具有较强的感染力。它们都是地方中青年编导颇具功力的作品。此后——直至跨入新世纪，“腕儿级”编导都有不俗的表现，《野斑马》(张继钢)、《大梦敦煌》(陈维亚)、《闪闪的红星》(赵明)、《妈勒访天边》(丁伟)、《瓷魂》(苏时进)……纷纷亮相。虽然，具体分析各个作品，并非无瑕可论。但是，他们出手不凡的个性化创造，对舞台综合因素的妙用以及对“高科技”手段的驾驭，促进了舞剧总体品位的提升，显示了舞剧创作的强势阵容和艺术上的不断成熟。此间上演了两部表现音乐家生平的舞剧：《阿炳》(无锡歌舞团1998)和《星海》(广州市歌舞团1998)，题材的突破性和颇具匠心的舞台呈现，显示了舞剧人的胆识和实现题旨的才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