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图分类号:J80 文献标识码:A 文章编号:1003-0549-(2008)03-0072-11 1899年圣诞节上演于圣约翰书院的《官场丑史》,作为中国早期话剧和学生剧活动的开山之作,已进入所有相关戏剧史叙事,比如陈白尘、董健主编的《中国现代戏剧史稿》,葛一虹主编的《中国话剧通史》,陈伯海、袁进的《上海近代文学史》及董健主编的《中国现代戏剧总目提要》等权威性著述,均采此说。然而,大量史料的钩稽对比显示,该剧纯属子虚乌有。《官场丑史》之名最早披露于世,是汪优游(仲贤)所作《我的俳优生活》。该文连载于《社会月报》1934年第1-3、5期(以下引文皆出自该杂志,恕不一一注明出处)。此时,距校园演剧肇端的那个世纪之交,已历30多年。人的记忆是不可靠的。即便作为当事人之一,汪文的错误也非一处,且时有自相龃龉者。①关于所谓《官场丑史》,他是这样描述的: 有一年的冬季,同学们邀我到梵王渡圣约翰学校去参观他们的庆祝耶稣圣诞节,听说晚上还有学生扮演的新戏。…… 开幕演的好像是一出西洋戏,我因为听不懂他们说些什么,没有感到什么兴趣,后来演的才是一出中国时装戏。剧名有些模糊了,好像是《官场丑史》一类名称,…… “好像”、“模糊”等语,使文章的可靠性大打折扣。仅仅依据这段描述就断定该剧乃话剧发端,委实有些鲁莽,何况汪文并未说明看戏时间。那么,诸种论著中的“1899年”字样又从何而来呢? 较早面世的朱双云的《新剧史》(上海:新剧小说社,1914年,以下相关引文不再注明出处)和署名鸿年的两篇回忆文章(1922-1923年),叙事亦始自圣约翰书院演剧,但仅有朱双云指明演剧时间为1899年,且二人都未提到有《官场丑史》一剧,更不见有圣约翰用汉语演剧之说。《新剧史·春秋》云: 己亥冬十一月。上海基督教约翰书院。创始演剧。徐汇公学踵而效之。 ……岁己亥。冬十一月。约翰书院学生。于耶稣诞日。节取西哲之嘉言懿行。出之粉墨。为救主复活之纪念。一时闻风踵效者。有土山湾之徐汇公学。然所演皆欧西故事。所操皆英法语言。 鸿年文章则云: 当圣约翰书院每年耶稣圣诞时,校中学生将泰西故事编演成剧,服式系用西装,道白亦纯操英语,年年旧规,习以为常。迨至今日,仍未废止。② 至此,可以想见圣约翰1899年演出《官场丑史》之说的来历:它乃是汪优游和朱双云的说法的“拼凑版”。事实也确如笔者的猜想:1944年阎金锷发表于《文史杂志》第4卷第11-12期的《初期话剧运动史话——话剧运动四十年(公元一八九九—一九三七)之一》一文,在引用《我的俳优生活》时,即在“有一年的冬季”后,想当然地加上按语“锷案事应在一八九九年十二月二十五日”。这是笔者所见最早将《新剧史》和汪文“嫁接”的记录;戏剧史专著中,则以董每戡《中国戏剧简史》(上海:商务印书馆,1949年)为肇端,其末章“话剧(民国时期)”亦以汪文为唯一凭据,得出圣约翰1899年演出《官场丑史》的结论。③但圣约翰是否于1899年创始校园演剧呢?似乎连朱双云自己也不能肯定:在1942年出版的《初期职业话剧史料》中,他又宣称圣约翰演剧始于1902年!④可见圣约翰首创校园演剧的时间在当时已是模棱两可。我推测,朱双云之所以前后矛盾,可能是因为前辈汪优游的文章将圣约翰划定为汉语学生演剧之开端,坊间因此广为传布,⑤而明显与事实不符,故朱双云有意将圣约翰演剧时间拖后,以突出1901年初的南洋公学演剧吧。因为那才是汉语学生剧的发端。 其实,圣约翰书院发起校园演剧的时间,比朱双云所说的1899年还要早些。《圣约翰大学五十年史略》之“圣约翰大学校史”一章明确指出:“夏季学期结束,有一非正式之典礼。内有学生演剧。一八九六年,学生曾演威尼斯商人一剧。此后亦时演莎士比亚诸剧”。从这段文字的语气看,似乎1896年之前也曾有演剧记录,惜未详述。此节还提及有一学生组织“莎士比亚研究会,每星期六聚会一次,宣读莎氏剧本一种”,唯不曾指明研究会成立的确切时间及与演剧活动的关系。从该“校史”以甲午战争和庚子事变为叙述段落来推测,研究会的成立当为1895—1899年间事。该书另一章“圣约翰同学小史”亦数次提及演剧事:当谈及“耶诞之庆祝”时,有“演剧作乐”一语;叙及“毕业典礼”时,则重申“英文戏剧”为重要节目,且自信地指认“约大为学校中……首先演英文剧者;当时所演,大率为莎士比亚剧本中最有精采之诸段”。该书最引人兴味之处是收入了一帧戏装照,从照片说明可知,这正是1896年演出《威尼斯商人》时的留影。至此,可以肯定地说,上海校园演剧活动至迟于1896年已发端于圣约翰书院。 鉴于各种戏剧史从未提及圣约翰1896年演莎剧事,更加该校史料难得一见,有必要先介绍一下笔者所见几种相关资料的情况: 1.《圣约翰大学四十年成绩志略》:未署出版单位、出版时间及编著者,⑥应系内部刊物。正文33页,收文9篇,皆为“译稿”,原作应系以英文写就,标题依次是“本校史略”、“图书馆”、“体育”、“名誉制”、“学生组织机关”、“教务记言”、“同学会”、“经济”及“本校之现在与将来”,作者有圣公会主教郭斐蔚(曾主持圣约翰校务)、该校大学教员4人、中学教员1人、道学主任、大学会计及大学校长卜舫济等共9人。有照片数帧。

《威尼斯商人》(1896) 2.《圣约翰大学五十年史略》:出版者为该书出版委员会,计三人:张嘉甫、吴澄、武道。封面除书名外,有“一千八百七十九年至一千九百廿九年”字样。中文正文58页,另有英文部分及广告多页,照片、图表多帧。正文有“圣约翰大学校史”、“圣约翰大学图书馆概况”、“圣约翰大学运动概况”、“圣约翰同学小史”4篇。 3.黄维廉《圣约翰大学罗氏图书馆概况》:无出版单位、时间,起首有1932年11月编者识,无目录,凡33页,有分节标题(略)及附录4篇,对罗氏图书馆历年所藏中西文书籍有详细统计。作者乃罗氏图书馆馆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