谈谈我对《三国演义》的整理

作  者:

作者简介:
沈伯俊,1946年生,安徽庐江人。现任四川省社会科学院文学研究所副所长、副研究员,兼任中国《三国演义》学会秘书长、四川省《三国演义》学会副会长。已出版《中国古典小说新论集》(与段启明、陈周昌合著)、《三国演义辞典》(与谭良啸合编)、四种《三国》整理本,选编《〈水浒〉研究论文选》,主编《水浒传辞典》,发表学术论文约60篇,短评、札记、随笔等100余篇。

原文出处:
古典文学知识

内容提要:


期刊代号:J2
分类名称:中国古代、近代文学研究
复印期号:1995 年 05 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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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近十余年来,《三国演义》研究有了很大进展,形成了一种重要的文化现象。作为这一历史进程的参与者,我作出了自己的努力,取得了若干成果。其中,比较引人注目的是1992年以来接连出版的四种《三国》整理本,它们是:

  1.校理本《三国演义》江苏古籍出版社1992年2月第1版;

  2.毛本《三国演义》整理本 中州古籍出版社1992年8月第1版;

  3.嘉靖本《三国志通俗演义》整理本 花山文艺出版社1993年5月第1版;

  4.《李卓吾先生批评三国志》整理本 巴蜀书社1993年11月第1版。

  对这四种《三国》整理本,国内外学术界同行给予了高度的评价,称之为“沈本《三国演义》”,“迄今为止最好的《三国演义》版本”,“《三国演义》版本史上的新里程碑”,“《三国演义》研究的重大成果”。著名学者陈辽研究员认为:“沈本《三国演义》是迄今为止《三国演义》版本中真实性、学术性、科学性最强的一个本子。”著名专家朱一玄教授指出:“版本研究,是整个研究工作的基础。几种《三国》整理本陆续问世,无疑是把《三国演义》研究推到了一个新阶段。”日本著名学者、《三国演义》日文版翻译者立间祥介教授也表示:沈本《三国》的“注释也很周到,远远超过了迄今为止的诸种注释。今后我也打算参考您的注释,重新修改一下日文版《三国演义》。”如此充分的肯定,既出乎我的意料,也使我深受感动。对于一个艰苦跋涉的学者来说,这实在是最大的安慰!

  为什么要对《三国演义》进行整理?许多人还不太了解。十几年来,我自己的认识也是逐步提高的。自1981年开始研究《三国》后,在反复研读的过程中,我陆续发现了书中的一些错误。例如:历史上袁绍曾封邟乡侯,《演义》却误为“祁乡侯”,刘晔本来字“子扬”,《演义》却误为“子阳”;诸葛瞻官至行都护、卫将军,《演义》却误为“行军护卫将军”。象这类对情节发展、人物塑造毫无益处的错误,有没有必要沿袭不改?我感到怀疑。到1985年1月,我和任昭坤同志合写《试谈〈三国演义〉的地理错误——从渭南之战说起》一文(载《三国演义学刊》第一辑,四川省社会科学院出版社1985年7月第一版),将《演义》中的地理错误初步归纳为五种情况:(1)地名移位;(2)地名混位;(3)自相矛盾;(4)距离误差太大;(5)古今地名杂用。在此基础上,我们明确提出:“应该对《三国演义》加以认真的校理,整理出一种新的本子。”1986年与谭良啸同志合作编著《三国演义辞典》(巴蜀书社1989年6月第一版,1993年11月增订版)时,对《演义》中的人物、情节作了大量考证,仅《人物》辞条就加了623条按语,其中相当大一部分是指出《演义》中的“技术性错误”。例如:《演义》说曹德是曹嵩之弟(第10回),我的按语是:“据《三国志·魏书·武帝纪》注引《世语》,曹德为曹操之弟。”《演义》说曹宇是魏文帝曹丕之子(第106回),我的按语是:“据《三国志·魏书·武文世王公传》,曹宇系曹操之子,为曹操环夫人所生。”我还用按语说明,东汉末年有两个刘岱:一个是东莱牟平人,曾任兖州刺史,初平三年(192)被青州黄巾军杀死;一个是沛国人,系曹操部将,曾任司空长史,建安四年(199)奉命与王忠去徐州攻刘备。《演义》因二人名、字皆同,便将他们混为一谈,造成错误……通过这样一番扎实的工作,随着研究的继续深入,我对《三国演义》中的“技术性错误”的认识更加全面,越来越觉得重新校理《三国演义》是时代的需要,于是,我毅然开始了这一浩繁的工程。

  一段时期以来,学术界有一种片面重专著,轻整理的倾向。其实,整理一个好的版本,其价值决不亚于写一部专著,甚至可能远远超过某些专著。我自己曾有几部专著的写作计划,然而,把《三国》版本整理好,比之发表自己的一家之言,对广大读者、对研究事业的实际作用可能更大,其生命力也可能长久得多。对此,我义无反顾。

  1990年2月,在南京参加有海峡两岸学者出席的“明清小说金陵研讨会”期间,江苏古籍出版社盛情邀约我整理校理本《三国演义》。这对我是一个很大的推动,促使我大大加快了工作进程。

  在校理过程中,我将自己的认识加以提炼深化,接连发表了两篇比较有份量的论文:《再谈〈三国演义〉的地理错误》(载《海南大学学报》1990年第4期)和《重新校理〈三国演义〉的几个问题》(载《社会科学研究》1990年第6期)。前一篇论文,进一步分析了《三国演义》的地理错误,指出:“除了作者有意虚构的地名之外,对于书中几百个历史上实有的地名,由于作者的历史地理知识不足和传抄、刊刻等方面的原因,造成了大量的地理错误。”这些错误大致可以归纳为八种:

  1.政区概念错误。如“沛国谯郡人”(第1回),应为“沛国谯(县)人(东汉时王国与郡地位相当,不相统辖),“九郡四十二州”(第34回),应为“九郡四十二县”(东汉三国基本的地方行政区划为州——郡——县三级,郡下辖县),等等。

  2.大小地名混淆。如“兖州、濮阳已失”(第11回),应为“濮阳已失”(兖州共辖80县,濮阳仅为其中之一,二者不能并列),等等。

  3.误用后代地名。如“河东解良人”(第1回),应为“河东解(县)人”(“解良”即“解梁”,系金代地名);“玄德、关、张三人往代州”(第2回),应为“往代郡”(“代州”系隋代地名),等等。

  4.古今地名混用。如“定州中山府安喜县”(第2回),应为“冀州中山国安喜县”(“定州”系北魏地名,“中山府”系北宋地名,二者实为一地,“安喜”则系汉代县名),等等。

  5.方位错乱。如“此去东北一百三十里,有一县名耒阳县”(第57回),应为“此去东南九百里”(此时刘备驻江陵,耒阳在其东南约九百里,原文大误),等等。

  6.地名误植。指作品本应用甲地名,却误用了乙地名。如“(曹操往徐州攻吕布,)路近萧关”(第19回),应为“路近萧县”(萧县在今安徽萧县西北,曹操由许都往徐州需要路过,萧关则在今宁夏固原东南,距徐州极远),等等。

  7.地名混位。指甲、乙两地本不相干,却被硬拉在一起。如“有一个山阳巨鹿人,姓李,名典”(第5回),应为“山阳巨野人”(“山阳”系郡名,属兖州;“巨鹿”亦系郡名,属冀州,不应拉在一起),等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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