伴随着“人工智能+”在各行各业的落地和数字经济的快速发展,全社会对数字人才的需求正由单一的信息技术型向多元化的复合型人才转变。2024年4月2日,人力资源社会保障部、中共中央组织部等九部门共同印发了《加快数字人才培育支撑数字经济发展行动方案(2024-2026年)》[1],旨在通过三年左右时间,系统实施数字人才培育、引进、留存和使用等专项行动,以支撑数字经济发展。 2025年10月23日,党的二十届四中全会审议通过《中共中央关于制定国民经济和社会发展第十五个五年规划的建议》(以下简称《建议》),提出“一体推进教育科技人才发展,围绕科技创新、产业发展和国家战略需求协同育人,优化高校布局、分类推进改革、统筹学科设置,深入推进‘双一流’高校和国家交叉学科中心建设。”[2]。为贯彻落实《建议》内容和党中央、国务院关于发展数字经济的决策部署,发挥数字人才支撑数字经济和数字中国建设的基础性作用,加快推动形成新质生产力,2025年12月2日,国家发展改革委、国家数据局、教育部、科技部、中共中央组织部联合发布《关于加强数据要素学科专业建设和数字人才队伍建设的意见》[3]。该文件不仅是对既往人才政策的升级,更首次从“数据要素”的高度,通过系统性政策解决当前学科专业设置滞后、人才培养与社会需求脱节等结构性矛盾。 欧盟提出数字人才概念的时间相对较早。在二十世纪八九十年代,万维网刚刚兴起,整个社会开始数字化转型与发展(由现实物理世界向网络虚拟空间发展),“数字化转型”的核心是如何实现物理世界业务计算机化和网络化,因而欧盟最初提出的“数字人才”,实际上是指社会数字化转型发展所需的“数字化人才”。这一时期,数字人才的定义多聚焦于企业的IT技术人员。不过,二十一世纪初英国联合信息系统委员会(JISC)便提出,数字化变革的核心在于“人”而非“技术”[4]。在我国,数据已成为继土地、劳动力、资本、技术之后的第五大生产要素,数据集建设、数据产品开发、数据资产评估、数据资产入表与运营、数据跨境流动等新业务场景层出不穷,传统的IT人才定义已无法涵盖数据要素视域下对数字人才的新需求。 从有关文献和政策文件看,全球已达成共识,数字人才是支撑全球未来社会经济发展的重要基础,但究竟什么是数字人才?从需求看,社会发展的不同阶段,数字人才应该具备哪些能力特征?以及社会需要哪些类型的数字人才?这一系列问题都亟需回答。从既有研究看,大部分聚焦于数字人才的技能清单,缺乏对数字人才本质属性的追问,也缺乏基于不同时代、制度、语境的比较分析。因此,探讨适应数字经济时代数据要素视域下的数字人才内涵、分析社会对数字人才需求的特征,对于厘清数据要素学科专业建设方向、服务国家数字经济战略需求具有重要的理论与现实意义。 1 数字人才的内涵演进与重构 从历史唯物主义的视角审视,数字人才是“技术-经济”范式转移的产物,其内涵界定并非静态不变的能指,而是一个随着“社会生产力”和“信息技术”发展而不断扩充的动态概念。另外,各国社会经济与信息技术的发展不同,其对数字人才的称谓与内涵也有不同的认识和理解。 1.1 国际上对数字人才内涵及其能力的定义 (1)欧盟对数字人才的理解。欧盟的一些国家较早开启了“数字人才”相关概念的探索,并将“数字能力”视为数字时代公民的基本权利,旨在通过普及式教育消除数字鸿沟。在信息化发展的早期阶段,欧盟等发达经济体并未将“数字人才”从泛化的IT从业者中剥离。其主要指涉具备信息通信技术(ICT)操作能力的专业人员,核心诉求在于推动物理世界的“比特化”,解决的是信息社会的“连接”问题。这一阶段的数字人才观带有鲜明的“信息技术本位”色彩。 (2)英国对数字人才及其能力的理解。英国是欧洲国家中较早提出“数字化人才”“数字人才”“数字能力”“数字人才能力框架”“数字能力框架”等概念的国家。但本质上,英国早期的数字人才概念和数字能力框架都是基于万维网时期的企业数字化转型需求对数字化人才及其能力的理解,核心是指具备数字化技能、能推动企业数字化转型的专业人才[5]。英国主导的信息时代技能框架(SFIA)鲜明地体现了盎格鲁-撒克逊体系中的“专业主义”(Professionalism)传统。但SFIA9(2024)摒弃了线性的技能堆砌,转而采用严格的“职业视角”,通过“自主性、影响力、复杂性”等行为属性,构建了从“跟随”到“战略领导”的七级责任阶梯。这种设计的深层逻辑是“专业责任导向”:它不问“你会什么技术”,而问“你在组织架构中承担何种责任”。这不仅定义了数字人才的技能,更确立了数字人才在企业科层制中的权责边界与职业伦理。 (3)美国对数字人才的理解。美国国家网络安全教育计划(National Initiative for Cybersecurity Education,NICE)是由美国国家标准与技术研究院(NIST)牵头、美国商务部主管的国家级网络安全人才培养与教育协作项目,核心是构建统一的网络安全人才能力框架与生态体系,支撑政企与学界的人才培养、评估及发展需求。该框架采用高度原子化的“任务-知识-技能”(TKS)模型,将复杂的网络安全工作解构为33个领域和52个工作角色[6]。这种设计的核心是“功能模块化”(Functional Modularity),将数字人才视为可拆解、可组合、可交易的标准化人力资本模块。这种高颗粒度的分解,极大地降低了劳动力市场的交易成本,使企业能精准发布需求,人才也能精准匹配岗位,服务于美国灵活高效的劳动力市场机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