无论是专业类的学术期刊,还是综合类的学术期刊/学报,引领和推动学术发展进步,本来是从业者的职责、使命和担当,多年来已经形成共识,并且以此为目标而相互激励和砥砺。然而,近几年来,“引领”这个词开始变得有争议,甚至带有一种嘲讽色彩了;学术编辑在使用时,似乎也变得小心翼翼、闪烁其词、欲言又止,生怕引起什么人的不快而惹恼、得罪对方,给自己的约稿工作带来麻烦或不便。鉴于此,有必要就这一所谓的争议话题摆在桌面,公开讨论之。 一 学术期刊的编辑出版本身,呈现的是一种多功能集合,而“引领/引导”功能就是其中之一。它通过每一期发表什么稿件、不发表什么稿件,多发表哪些文章、少发表或不发表哪些文章,向学术界传递明确的信号,展示鲜明的倾向,直接影响、引导以致“干预”学术研究的某些方向。 然而,这一业内的“常识”在近些年却上升为“学术问题”了。不知是出于学术研究的自尊?还是因为个人学术地位的上升?先是一些作者对学术期刊的“引领”功能提出质疑;之后是,这些作者进入编辑领域或者成为总编辑/主编之后,更是在不同场合全盘否定学术期刊的“引领”作用和功能。这样一来,导致一些原本对自己的岗位充满理想和信念的编辑、总编辑/主编,也开始对要否“引领”、能否“引领”产生怀疑或自卑,甚至随波逐流、自我矮化、自我否定了。 质疑者的理由是,作为编者和学术期刊,主要责任是为作者服务、为学术服务,充当的是服务员的角色,扮演的是学术舞台上的配角;而在学术上提出新观点、新理念、新范式,进而能够形成学术新趋向、新思潮的,只能是作者,他们才是学术舞台的主角,他们才有资格去谈“引领”。 这些话,乍一听,不无道理;但仔细琢磨,它貌似合理,其实是有问题的。 主要问题有二:一是狭隘的理解“引领”,或者说,是“择其一点,不及其余”;二是拔高作者、贬低编辑的背后,反映出的是一种浮躁心态。 当今时代,是一个网络化的全媒体时代,作为学术媒体重要组成部分的学术期刊,不仅在外观呈现上与学术大潮的前行密不可分、相互携手,在内部的编辑人员构成上,也都是具有研究生以上学历。而后者则意味着:他们既是编者,又是学者。他们与作者的关系是:你中有我,我中有你。这还不包括那些聘请学科专家做栏目主持人的期刊。所以,在学术“引领”问题上,将编者与作者割裂、对立的观点是错误的,也不符合当前学术发展的实际。 从中国学术期刊的发展历程看,如果说,以往更多的是发挥其展示功能、评介功能的话,那么,在新时代,它将越来越多地发挥其引领功能、助推功能。原因在于,它所推出的一篇篇、一期期文章,实际上已经成为投稿作者的一种范本、范例,成为对他们的一种引导和召唤,进而在一定程度上对社会的文化思想发展施加影响,并且驱使或推动社会向着某一特定方向前进。 之所以说那些质疑学术期刊具有“引领”功能的人,是狭隘的理解“引领”内涵,原因在于,学术期刊对学术的“引领”大致包含七个方面的内容:对学术导向的引领,对学术话语的引领,对学术规范的引领,对学术评价的引领,对学术审美的引领,对学术人才的引领,对学术道德的引领。①也就是说,“引领”其实是贯穿于学术期刊的每一个环节,体现在编辑工作的方方面面;只不过,无论是编者还是作者,都对此习以为常、熟视无睹罢了。 从学术期刊的工作流程看,它大体分为“五艺”——选题→组稿→审稿→加工→读样。而选题的策划、实施,排在了“五艺”流程中的第一道,也是学术期刊一项经常性、至关重要的工作。原因在于,选题的前沿与滞后,不仅是衡量编辑学识水平、创造力高低的重要标志,而且也关系着一本期刊的兴衰成败。身为期刊成员的编辑,如果没有强烈的“引领”意识,不在策划、优化选题上开动脑筋、花费心思,那么,在与同行的竞争中就会败下阵来。 正是学术期刊在初始阶段就具有了“前沿意识”、“引领意识”,才会在每天处理所收到的大量纸质或电子稿件时,先要经过编辑初审,再选择符合选题要求的文章推荐给二审、三审(包括匿名评审),然后再编辑、校对,再公开发表。 如果不认为这是引领,那为什么还要设立“选题策划”、“稿件筛选”机制呢?为什么编辑部不把收到的所有文章全部发表呢?既然是要求作者“文责自负”,那“审核取舍”、“编辑加工”环节完全可以省略啊?这样既节省人力又节省物力,何乐而不为呢?答案心知肚明。 学术期刊一方面要提醒作者“文责自负”,另一方面还要“选择性”发表,就是因为,每家学术期刊都有着自己对学术的理解和认知,都有着严格的政治标准、学术标准、审美标准、规范标准。这些标准,就是学术的“指挥棒”和“风向标”,就是学术的“导向”,就是对学术的“引领”。 即使是编辑部向某些知名专家的特约稿,如果感觉不符合这些标准,编辑、总编辑/主编照样会修改加工;如果感觉修改难度较大,则会向那些知名专家提出修改建议;如果这些修改建议不被作者采纳,那只好将文章婉言奉还了。 所以,学术期刊的“五艺”——选题策划、约稿组稿、审核取舍、编辑加工、校改错讹,都是在体现一种“引领”,只不过,前面四项是向外部展示引领,后面一项是向内部展示“引领”。 二 数字化时代的人文社科知识生产,是一个由众多个体、群体广泛参与的宏大而复杂工程。虽然总体上说,研究方法已经先进,信息渠道已经通畅,但具体到每一位研究者来说,仍然或多或少存在着“选题的随意性”“思维的断裂性”“路径的依赖性”“概念的模糊性”“数据的滞后性”“语言的晦涩性”“才学的褊狭性”“水土的不服性”等等遗憾和瑕疵。学术期刊作为“引领者”的责任和使命,就是将这“万马过河”“良莠不齐”的知识生产引入理想、理性的轨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