全球创新经济的发展加大了社会对创新人才的需求，同时也使得创新人才早期培养成为国际焦点与学术热点。经济合作与发展组织（OECD）所发布的《OECD学习罗盘2030》（OECD Learning Compass 2030）指出，面对变幻莫测的未来，学生需要机会发展他们的创造性与独创性，学会自己在陌生的环境中导航，并以富有意义且勇于担当的姿态明确人生方向，而不是简单接受老师固定的安排。[1]国外学者较早关注创新人才早期培养，如伦祖利[2]、科鲁楚[3]等，其研究领域多集中于“天才儿童”或“资优儿童”的识别发现与培育。我国学者常宏[4]、张善超[5]等人也分别从科研实践活动与中小学课程建设的视角出发论述了创新人才早期培养的实践路径。可以看出，国内外学者重视创新潜能的早期开发与培育，但更多地集中于基础教育阶段。 早在20世纪80年代，布鲁姆等人就曾对120名35岁左右的拔尖创新人才（High-level Creative Achiever）进行纵向调查，发现创新人才的培养需从幼儿时期开始。[6]而学前教育作为基础教育之基础，是拔尖创新人才贯通培养链条中的首要环节。[7]作为全球创新指数领先国家，新加坡将创新人才早期培养视为国家发展的重要战略，重视学前教育课改革，持续更新其课程框架，有效突破幼儿自主探索受限、课程内容碎片化、评估模式单一等问题[8]，为新加坡储备和输送创新人才力量与强化社会科技创新发展奠定坚实的根基。本研究着眼于新加坡学前教育课程改革，通过深入分析改革的发展脉络、内容框架与推进策略，提炼创新人才早期培养的成功经验，为我国拔尖创新人才自主培养战略与基础教育可持续发展提供启示和借鉴。 一、创新人才及其早期培养在新加坡学前教育课程话语中的构建 根据罗伯特·斯滕伯格、拉里萨·沙维妮娜等人对“创新人才”概念的剖析可知，创新人才具有多元化特征：对于世界独特的感知能力和逻辑思考能力[9]；广泛的兴趣和开阔的眼界[10]；强烈的探索热情以及敢为人先且不惧失败的钻研精神[11]。为了形塑这样的创新人才，何时培养、培养什么以及如何培养成为当下的重要考虑。针对“何时培养”的问题，有必要从高等教育阶段前移到基础教育阶段。而作为基础教育的重要组成部分，学前教育就在其中发挥着关键性的奠基作用，成为创新人才早期培养的重要基地。针对“培养什么”的问题，学界对此有不同的看法：一方面，创新人才早期培养可以是一种类别教育的存在[12]，是区别于普通学生的特殊教育通道；另一方面，它也可以面向绝大部分学生，改变整体教育模式，而非仅筛选出一小部分学生予以单独培养[13]。针对“如何培养”的问题，创新人才的成功除了人格、智力结构等先天因素之外，还涉及利用教育等各种资源的后天培养，这与其所处的社会生态密切相关，包括历史演变、文化价值、国家政策以及教育实践等多元化的影响因素。其中，作为教育实践中的重要组成部分，学校课程以及校外活动都会影响学生创造力发展。[14] 从2003年至今，新加坡教育部启动了三次学前教育课程改革，以创新为主导的育人方向也在改革中不断凸显。2003年，新加坡教育部首次出台《培育早期学习者：新加坡学前教育课程框架》（Nurturing Early Learners：A Curriculum Framework for Preschool Education in Singapore），并于2012年进行全面修订与更新，形成第二版课程框架，为4-6岁学前儿童课程提供指导。2022年，新加坡教育部结合学前教育司（Preschool Education Branch）、早期幼儿发展署（Early Childhood Development Agency）等多方专业建议，开始新一轮的学前教育课程改革，形成第三版课程框架，强调学前教育不仅是幼儿整体发展的重要阶段，也为幼儿成为终身学习者奠定基础。[15]这三次课程改革展现了育人理念的不断流变，逐步构建了创新人才早期培养在新加坡的本土话语体系。 2003版课程框架强调幼儿的有效教育（Effective Education）和终身学习（Life-long Learning），其目的是让每个孩子全面发展，注重幼儿自信地表达、友好地相处。通过提升课程质量，帮助幼儿构建对自身和周遭的认知，保持好奇，培养纯粹的思考者。[16]为实现这一目标，2003版课程框架将课程分为审美与创意表现、环境保护意识、语言与文学、运动技能课程与教学发展、计算能力、自我和社会意识六大关键领域，旨在实现幼儿身心的全面发展，提高幼儿的综合学习能力和互动学习能力，让幼儿成为积极的学习者。2012版课程框架以“幼儿是好奇的、活跃的和有能力的学习者”作为指导思想，重新建构幼儿的学习体验，倡导幼儿的全面发展和整体学习，强调幼儿对知识的自主建构。[17]在课程设计层面，2012版课程框架要求课程主体内容以教师为中心，强调以教师的专业发展促进儿童的全面发展，具体包括教师整体发展计划、教师支持学习过程、教师观察和评估、教师反思和专业能力提升以及教师与家庭、社区合作等五大方面，进一步提升幼儿教师专业素养，凸显教师在幼儿教育中的主导地位。 新一轮学前教育课程改革关照了“21世纪能力”的培养，将学前儿童的好奇心、探索能力和发散思维等视为影响新加坡学前教育关键阶段成果实现的重要因素，旨在促进幼儿的创新性发展。新版课程框架进一步发展了“学习周期”（Learning Cycle）理论，重视幼儿知识的自我建构，更加肯定幼儿的主观能动性，不仅将幼儿视为有能力的学习者，而且帮助幼儿在多元文化与社会交际中获得成长，成为自我建构者。更为重要的是，新版课程框架重视幼儿创新素养的培育。首先，以幼儿的爱国情怀和责任感铺就创新素养底色。唯有具备高尚的爱国情怀，创新人才方能将自身发展与国家和民族利益紧密联系，从而进一步运用自身智慧创造出更多有益于国家和人民的科学技术。[18]新加坡学前教育也注重幼儿责任感的培养，让幼儿为自己做的事情感到自豪，并愿意主动完成任务，为日后在行业中勇于创新、承担更多的社会责任奠定基础。教师也要帮助幼儿作出负责任的决策，使他们初步理解决策、行动与社会意义之间的关系。其次，重视培养幼儿积极的学习习惯和态度，激发幼儿的学习欲和探索欲。有研究表明，善于自我发现、勇于挑战等学习倾向是创新性的早期表现。[19]新加坡学前教育课程改革要求幼儿具有坚毅、反思、欣赏、创造、惊奇感与好奇心等学习品质，不断提升幼儿的创新意识。在课程设计上，新加坡学前教育课程改革面向“美学与创意表达”（Aesthetics and Creative Expression）“发现世界”（Discovery of the World）“语言与识字”（Language and Literacy）“健康、安全与运动技能发展”（Health，Safety and Motor Skills Development）以及“算数”（Numeracy）五大领域，强调幼儿的主动建构、整体性发展、数字素养启蒙以及学习体验的多元丰富。由此可见，新加坡学前教育课程改革逐步实现了幼儿从整体发展、能动发展到创新发展的转变；从“对自己负责”到“对社会和国家负责”的转变；从以教师为主导到幼儿主动建构的转变。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