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引言 21世纪以来,以人工智能、云计算、区块链和物联网为代表的新一轮数字技术革命迅猛发展,数字技术的泛在性特征与资本的强流动性相互适配,催生出数字经济的全新业态,推动生产方式由传统形态向数字化和智能化形态转型,带来人类生产方式的深刻变革。①与以机器和能源为核心的大工业生产方式相比,数字化生产方式更强调信息流、数据流与价值流的融合,具有去中心化、柔性化和智能化特征。这一转型不仅是技术应用的结果,还涉及生产关系的重塑和社会制度的调整,是生产方式的系统性重构过程。 生产方式不仅是连接生产力和生产关系的重要环节,也是社会制度的经济基础。一定的生产方式“把社会生产力及其发展形式的一个既定的阶段作为自己的历史条件,而这个条件又是一个先行过程的历史结果和产物,并且是新的生产方式由以产生的既定基础”“同这种独特的、历史地规定的生产方式相适应的生产关系”“具有一种独特的、历史的和暂时的性质”。②由此可见,当新的生产力出现时,旧的生产关系与生产条件往往无法适应,从而引发生产方式的重组。新一轮数字技术革命能否最终形成促进经济社会可持续发展的新质生产力,一个重要方面则在于能否构建与之相适应的新型生产关系。习近平总书记指出,“生产关系必须与生产力发展要求相适应。发展新质生产力,必须进一步全面深化改革,形成与之相适应的新型生产关系”。③党的二十届三中全会指出,“加快形成同新质生产力更相适应的生产关系,促进各类先进生产要素向发展新质生产力集聚”。④由此可见,新型生产关系的构建依赖旧有生产方式的变革,大工业背景下的传统生产方式需要向适应数字经济发展的数字化生产方式变革。 根据马克思的生产力与生产关系理论,生产方式的变革不仅依赖技术进步,还与生产条件的变化密切相关。生产方式的变革往往伴随着生产条件的调整,生产条件的变化是生产方式变迁的基础。然而,不同生产方式之间往往存在生产条件差异化需求的矛盾,一般生产条件和特殊生产条件的更新与建设能够助力数字技术革命推动生产方式的数字化变革,最终促进数字经济时代下新质生产力的生成与完善。因此,围绕我国数字技术革命和数字产业发展实践,总结提炼与数字经济内在规律和发展趋势相适应的生产方式变革理论,对我国当前生产方式变迁与新型生产关系的构建具有重要的理论价值和现实意义。然而,现有研究多从技术层面或产业组织层面分析数字经济,⑤而较少从生产条件演进的角度分析数字技术革命如何转化为生产方式变革,进而推动产业革命。 基于上述分析,本文从生产条件演进的角度出发,分析数字化生产方式变革的理论逻辑、具体案例与实践路径,旨在回答两个核心问题:一是数字技术革命如何通过改变生产条件推动生产方式的数字化变革?二是在这一过程中,如何协调一般生产条件与特殊生产条件的互动,并发挥制度创新与建设的长期支撑作用?即本文通过阐明“技术革命生产条件建设生产方式变革”的逻辑链条,探讨通过一般生产条件和特殊生产条件建设推动生产方式数字化变革,最终助力数字经济时代下新质生产力的生成与发展。具体来看,首先,技术革命提供新型生产工具与组织的可能性,如工业互联网、5G通信等;其次,生产条件建设为新型生产方式提供基础支撑,包括基础设施、技术设备、组织制度等;最后,生产方式变革实现生产力与生产关系的新匹配,催生新质生产力。从历史发展阶段看,手工生产向机器大生产的转型,以及大生产向信息化生产的转型,都体现了这一逻辑。 二、生产方式数字化变革的理论含义 (一)生产方式的理论含义 在马克思主义经典著作中,生产方式被界定为一定历史阶段生产力与生产关系的统一体。它既包括技术层面的劳动资料、劳动对象与劳动者之间的关系,也包括制度层面的所有制结构与分配方式。然而,学界对此存在多种解释。一方面,有学者强调其技术经济含义,熊彼特认为经济发展依赖于执行新的组合,即以不同方式把我们所能支配的原材料和力量组合起来,这主要包括五个方面:一是采用一种新的产品;二是采用一种新的方法;三是开辟一个新的市场;四是掠取或控制原材料或半制成品的一种新的供应来源;五是实现任何一种工业的新的组织。⑥另一方面,也有学者强调其社会关系含义,马克思在《资本论》中指出,一定的生产方式以及与它相适应的生产关系即社会的经济结构,即有法律的和政治的上层建筑竖立其上并有一定的社会意识形式与之相适应的现实基础。⑦此外,还有学者将生产方式视为动态演进的范畴,认为数字化生产方式的特点是将数据作为基础要素,⑧并且以信息网络为载体,以数字技术融合应用、全要素数字化转型为推动力的经济形态。⑨ 本文在综合这些观点的基础上,避免简单地将生产方式定义为连接生产力和生产关系的重要环节,而是将之界定为:在特定历史条件下,由生产力水平与生产关系结构共同决定的生产组织与运行方式。这一界定既包含技术性因素如数字化工具,也包含制度性因素如平台经济下的劳动关系,并强调其历史动态性,以适应数字经济时代的分析需求。由生产方式的历史演变可知,从农业社会的分散小生产,到工业革命的大机器生产,再到当今的数字化网络化生产,每一阶段都体现了生产方式变革对生产关系的推动作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