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 引言 随着经济的发展和社会的进步，人们越发地重视个人的内心世界和真实感受，真实自我(true self)也因此成为人们关心的热点话题。与这种时代背景相契合，学术界对真实自我的研究也越来越多。早期研究者认为人们对自身客观、无偏的认识，是真实自我的重要基石(Kernis & Goldman，2006)。但是近期研究发现，人们对真实自我的认识并不是客观、无偏的，而是存在积极偏差，比如倾向将积极的特质等认为是真实自我的体现(Bailey & Iyengar，2023；Guenther et al.，2024)。所以现在研究者在界定真实自我时，大都抛弃了客观、无偏的说法，而将真实自我定义为人们是否感到真实的主观感知(Jiang & Sedikides，2022)。 真实自我往往伴随许多积极的心理和行为变量，比如研究发现，感觉越真实的个体，有着越高的心理健康水平(Kelley et al.，2022)、生活满意度(刘庆奇等，2016)、主观幸福感(Bailey et al.，2020；Schlegel & Hicks，2011)、生命意义感(Lutz et al.，2023；Yuan et al.，2024)和自尊(吕行等，2023)等，还会表现出更多亲环境行为(Yang et al.，2021)。 在揭示出真实自我的这些积极效应后，该领域研究也开始逐渐关注人们如何认识真实自我，以及哪些因素会让人感觉更加真实(王轶楠等，2024；Beer & Brandler，2021)。理论方面，研究者指出真实自我依赖个体与环境在自我概念、目标和社会方面的匹配性(Aday et al.，2024；Schmader & Sedikides，2018)。实证方面，研究者发现怀旧和接触自然可以让人们感觉更真实(Kelley et al.，2022；Yang et al.，2024)。 1.1 人们认为直觉还是深思的选择更能反映其真实自我 人们在日常生活中会作出各种各样的选择。这些选择可以反映人们的价值观或偏好等，也是人们认识真实自我的重要窗口(Bem，1972；Bodner & Prelec，2003)。正如J.K.罗琳(Joanne Rowling)在《哈利·波特与火焰杯》中所传达的观点：“真正决定我们成为什么样的人的，不是我们的能力，而是我们的选择。”这句话所蕴含的哲理与此如出一辙。 真实自我不仅体现在选择内容即选什么，选择的方式即怎么选也会影响人们对真实自我的认识(Steffel & Williams，2021)。根据双系统理论(Dual-Process Model)，人们在进行选择时，会有两种不同的方式：基于直觉的启发式系统和基于深思熟虑的分析式系统(以下简称为直觉和深思熟虑)(孙彦等，2007；Evans & Stanovich，2013)。直觉更快、自动化、需要较少的认知资源，而深思熟虑更慢、受控、需要较多的认知资源(Evans & Stanovich，2013)。那么是基于直觉还是深思熟虑作出的选择，更能反映人们的真实自我？ 直觉还是深思熟虑的选择更能反映人们的真实自我，关于这个问题的争议由来已久：哲学家们大多认为，深思熟虑能让人们更好地认识真实自我；但是在诗人或作家们的表述中，抛去各种顾虑和思考后的冲动与直觉才是真实自我的体现(徐华春等，2017)。事实究竟如何，可能很难说清。但是近期心理学研究从朴素认知角度，探讨了人们对该问题的元认识，即人们认为是基于直觉还是深思熟虑作出的选择，更能反映其真实自我。 这些研究发现，人们认为，越是自发的想法越能反映他们深层的自我(Morewedge et al.，2014)；越容易作出的选择，越能反映他们的真实自我(Steffel & Williams，2021)。而人们往往认为直觉源自一些自发的想法(Morewedge et al.，2014)，能够帮助人们更快、更容易地作出选择(Kahneman，2011)。这意味着人们可能认为基于直觉的选择更能反映其真实自我。Maglio和Reich(2019)直接考察了这一问题，让被试先基于直觉或深思熟虑选择自己喜爱的商品，再评估这些选择在多大程度上反映了其真实自我。结果发现，人们认为基于直觉作出的选择更能反映其真实自我。但是这些研究都是在美国或加拿大这些典型的个体主义文化背景下进行的。该结论能否推广到集体主义文化背景？这是本研究关注的研究问题。 1.2 集体主义文化下人们认为直觉还是深思的选择更能反映其真实自我 研究者一般认为，个体主义文化下的人们更多秉持独立的自我概念，崇尚个性；而集体主义文化下的人们往往秉持互依的自我概念，关注社会角色、地位等关系属性(Kitayama & Uskul，2011)。相应地，个体与集体主义文化下的人们对真实自我的理解也存在系统差异。个体主义文化下的人们认为，真实自我是个体自身价值观、态度或偏好等的表达，是个体特质的自我实现(Jongman-Sereno & Leary，2016)，有着跨情境的稳定性或一致性，因此在不同的情境或角色中具有相对一致的行为表现(Chen，2019；Ryan & Ryan，2019)。而集体主义文化下的个体更多以情境主义为中心，其自我概念与社会关系紧密相连(许烺光，2017)。因此，除去自身的价值观之外，集体主义文化下人们的真实自我还会考虑关系的维系，会在不同的情境或关系中有着不同的行为表现(梁燕芳，谢天，2021；孟飞，彭昱剑，2021)。这样来看，相较于个体主义文化，集体主义文化下的真实自我是更加复杂的，会根据情境或关系的不同而不同(杨宜音，2015)。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