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引言 党报文艺副刊以文艺为武器，几乎参与了近现代中国共产党艰苦奋斗的全部历程，直接影响着“十七年”时期的文艺批评与创作实践。创设于1949年5月8日的《人民日报·星期文艺》(下略《星期文艺》)，是新中国成立和第一次文代会前后，文艺界在对工农兵群众革命生活的表现中，尝试对《在延安文艺座谈会上的讲话》(下称《讲话》)以来的文艺批评话语进行广泛传播和实践的主要阵地。正是在《星期文艺》创设时期，《人民日报》筹备并正式升格为中共中央党报。若联系1949年之后我国报纸逐渐确立中央、省、市、县各级党委皆主办党报的制度，进入“全面党报”时代的情况来看，《星期文艺》在报纸副刊领域事实上已经颇具顶层设计意味地被树立为传播官方意识形态话语的主要阵地之一。因此，《星期文艺》尽管仅出了二十期，但作为见证第一次文代会召开和新中国成立的中央党报副刊，仍具有较大的研究意义。 区别于同样在1949年5月创刊的《文艺报》试刊①，《星期文艺》主要发表短篇作品和批评、理论文章。前者则作为文代会筹办刊物，常常发表关于文学体制设计的具有指导意义的文章。如《文艺报》试刊第七期中，主要是力群等《关于美术品评选工作的建议》、许悦《文代筹委会近况》等视野宏观的文章。而近乎同时期的《星期文艺》则刊发的是孔厥、袁静《新儿女英雄传》、吴劳《以新小人书代替旧小人书》这样的文艺作品及杂论。要而言之，如果说《文艺报》试刊在对第一次文代会的讨论中强化并一定程度上推广了自《讲话》以来的解放区文艺理论，那么《星期文艺》则同时以文艺批评和创作的实践参与着对新中国文艺体系的建构，并深刻影响着新中国文艺批评话语实践。本文即从《星期文艺》上刊登的关于《不要杀他》的争论、“天河配”故事的改编等主题的文章切入，探讨《星期文艺》的编辑特色，及其对官方意识形态话语的接受与传播。 二、“新的人民的文艺”与意识形态批评话语的建构 《星期文艺》自1949年5月8日创刊，每个星期日于第4版或第5版刊出一期②，至当年10月30日转设为《人民日报·人民文艺》③时，已经发行了二十期④，共刊发97篇文章，既包括《从“红旗歌”说起》《文学·生活现象和生活本质》这样的政论、杂感；也包括《女连长李玉珍》《农民谣》《铁篷车里的箱笼》这样的短篇作品；还包括《改革旧剧是为了创造新歌剧》《关于国画改革问题》《关于文学的现实性》等文艺理论和批评性质的文章。作为“全面党报”时代的开端，《人民日报》的升格促使《星期文艺》副刊上的一些文章在当时引起相对热烈的讨论，并对后来的文学创作和批评实践产生了一定的影响；副刊的编选理念和编辑组织方式等，也为新中国成立后各层级党报文艺副刊的发行提供了可资借鉴的范本。 1949年7月17日，《星期文艺》刊出罗青《对于“不要杀他”一剧的商榷》，意在为由流笳执笔的《不要杀他》引起的争论进行总结性定调。作为“中国人民文艺丛书”之一种的《不要杀他》，主要讲述一个解放军参谋误杀当地向导，最终获得包括死者父母在内的群众谅解的故事。丛书出版后，在它是否有损解放军形象方面引起一定的争议。对此，罗青一文虽提出一些修改建议，但总体予其较高的评价，认为它“不妨说是现阶段新型歌剧创作上的一个代表作”[1]。根据剧本作者自述，剧本意图消除当年部队中一部分人的“‘骄傲居功，抱怨地方组织，抱怨群众落后’的军阀主义残余思想”，并“贯彻毛主席建军思想，正确解决军队与地方、军队与人民关系问题”[2]。也就是说，作者在期待军队加强批评与自我批评的同时，也希望人们能够理性地认识到，解放军与农民的小摩擦，应当在革命阵营内部来协调解决。 对这一主题的呈现，并非该剧首创，1947年的一篇特写《“留下他去打老蒋吧”》讲述的便是解放军战士误杀群众后被谅解的事件。当战士即将被执行枪决时，老百姓们大喊：“这是自己的人，又不是故意杀人，不用偿命。”[3]这至少表明，即使《不要杀他》不是取材于真实的事件，类似的事情在当时也并不鲜见。然而当它于第一次文代会上演出后，在是否有损我军形象这一问题上引起了争论。据罗青转述，彼时争论的一方对剧本采取基本否定的态度，认为它具有原则性的问题，另一方则表示出较大的肯定。对此，流笳本人以演出的良好效果来进行回应，他说：“广大指战员，认为这个剧，推动了部队的军民关系教育，起了克服军阀主义残余思想，提高阶级觉悟的积极作用。”[2]罗青则从好典型与坏典型的辩证关系入手，以毛泽东“目的与手法一致”的思想方法作为论据，认为剧本尽管在某些描写人民情感的部分，仍然略显生硬，需继续改进，但总体体现了“采用坏典型发扬好传统的创作手法”[1]，是一部具有教育意义的作品。 事实上，一方面，1948年时任中央军委副主席兼代总参谋长的周恩来对这一剧本曾表示过直接的肯定，他说剧本“描写了值得人们学习的崇高感情，很有预见性”[4]。另一方面，这部剧本作为“中国人民文艺丛书”之一种，在被编选时就经历了一次筛选。正如一则宣传语所说：“这是解放区近年来文艺作品的选集，这是实践了毛泽东文艺方向的结果”“本丛书选编解放区历年来，特别是一九四二年延安文艺座谈会以来各种优秀的与比较好的文艺作品，给广大读者与一切关心新中国文艺前途的人们以阅读和研究的方便。”[5]除《不要杀他》外，“丛书”中还包括《刘胡兰》《王秀鸾》《三打祝家庄》《红灯记》《白毛女》等后来流传更广的剧本。这显然在某种程度上印证着“丛书”编选的艺术性和政治性。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