构建马克思主义文艺理论话语体系,是马克思主义文艺理论研究和建设的一项重要任务。马克思主义文艺理论话语体系,是马克思主义文艺理论系统化、理论化的话语群,决定着马克思主义文艺理论学术体系的水准和质量,对马克思主义文艺理论学科体系的发展起着重要作用。 所谓“体系”,通常指同类事物按照一定秩序和内部联系组成的整体,包含不同的子系统。马克思主义文艺理论话语体系也是如此,它是马克思主义理论主体思维能力、思辨水平和精神风貌的表征与载体,关乎马克思主义文艺理论的效能与属性、价值与生命。因此,探讨马克思主义文艺理论话语体系的构建问题,具有明显的现实意义。马克思主义文艺理论话语体系构建之重要性的另一个原因是,习近平总书记在哲学社会科学工作座谈会上指出,目前中国马克思主义理论的“学科体系、学术体系、话语体系建设水平总体不高,学术原创能力还不强”,尤其是“在运用马克思主义立场、观点、方法上功力不足、高水平成果不多”①,这个判断完全切中马克思主义文艺理论研究的现状。所以,有必要将马克思主义文艺理论话语体系构建研究尽快提上日程。 习近平总书记还指出,“话语的背后是思想、是‘道’”②,“要注意加强话语体系建设”③。这些意见为我们开展马克思主义文艺理论话语体系构建研究指明了方向、提供了动力,表明研究马克思主义文艺理论的话语体系,实际上就是研究话语背后的文艺思想,研究革命文艺活动特有的规律、准则和道理。这无疑将马克思主义文艺理论话语体系研究提升至一个新层次。 一、马克思主义文艺理论话语体系的生成与位置 研究马克思主义文艺理论话语体系构建问题,不能不首先思考它是如何生成的,以及在整个马克思主义文艺理论知识体系中处于何种位置。众所周知,马克思主义文艺理论有自己的学科体系、学术体系和话语体系,其中学科体系包括马克思主义文艺学原理、马克思主义文艺理论发展史,以及包括文学在内的各艺术门类的马克思主义学说的史论研究。在这个学科体系中,系统的思想和观念论述形成了学术体系;在各种学术体系中,概念、术语和词句形成了话语体系。话语体系是文艺理论知识体系的核心成分,是构成文艺理论学术体系和学科体系的重要基点,是规约文艺理论范围、性质、特征、面貌及其走向的基本标识。因为知识和理论是用概念来表达的,而概念是反映事物特有属性的思维形态,它以语词的形式表达思想内容。不同文艺理论观念和思维方式的冲突,首先从不同文艺理论话语的碰撞中表现出来。学术体系和话语体系是不可分割的。“学术体系是揭示本学科对象的本质和规律的成体系的理论和知识;话语体系是理论和知识的语词表达,是学术体系的表现形式和语言载体。一个学科只有构建成学术体系和话语体系的统一体,才是成熟的、健全的学科。”④当然,话语体系具有相对独立性,它与学术体系不能相互混淆、彼此替代。 同其他哲学社会科学学科一样,马克思主义文艺理论的一系列基本概念和术语将语词与思想紧密连接起来,通过概念和术语陈述自身对各种文艺问题的见解。只有当马克思主义文艺理论话语体系精准表达马克思主义文艺观念时,它才能成为其学术体系的有力证据,为马克思主义文艺理论成为一门科学打下基础。 马克思主义文艺理论的话语体系是理论主体思维之网上的“纽结”⑤,具备一定的联系、结构和统筹功能。马克思主义文艺理论的概念和术语,是马克思主义文艺论述的“原料”,既能呈现对象的内容,也能反映对象的性质。马克思主义文艺理论话语体系与其他文艺理论话语体系的相同之处在于,它必须从现实上升到抽象,以概念运动反映现实运动;不同之处在于,它的“抽象只是用思维形式反映出已存在于事物中的内容”⑥,其背后的“道”则以唯物史观和辩证法为支撑。这决定了它具有其他文艺理论话语体系所不具备的特殊功能,即组织起来时可以将对文艺本质的考察从总体上引导到社会和历史的现实中,它所构成的学术体系和理论体系带有明显的无产阶级意识形态性质,它所发挥的作用不仅能解释文艺现象,而且能强化文艺生产者的实践性,改变文艺理论研究“从概念到概念”“从书本到书本”“从现象到现象”的推演模式。这构成了马克思主义文艺理论话语体系的最大特征。 那么,马克思主义文艺理论话语体系是如何形成的呢?笼统而言,它大致经历了从经验总结到概念提出再到理念升华的过程。这是由人的认识的普遍规律决定的。具体而言,当马克思主义文艺理论家面对各种复杂的文艺现象时,由于引起感觉和印象的东西反复出现,在他的脑海里发生了认识过程的一个飞跃,产生了概念或术语。一般来讲,这时“概念这种东西已经不是事物的现象,不是事物的各个片面,不是它们的外部联系,而是抓着了事物的本质,事物的全体,事物的内部联系了。概念同感觉,不但是数量上的差别,而且有了性质上的差别”⑦。同理,马克思主义文艺理论话语也是马克思主义文艺理论家从亲身的文艺实践和批评实践中逐步提炼出来的,是经过自己的世界观和方法论过滤磨洗出来的。它们不是“无中生有”“闭门造车”的产物,不是“从概念到概念”的主观推演,而是在实践中认识凝练和升华的结果。 譬如,马克思倘若没有充分阅读分析欧仁·苏的长篇小说《巴黎的秘密》,没有秉持对“青年黑格尔”派唯心史观彻底的批判态度,就不会得出这样的结论,即小说作者的创作不是从生活出发的,而是以思辨的黑格尔结构来呈现现实生活的善与恶;就不会称自己的著作是“对批判的批判所做的批判”⑧。再如,对于文艺理论中的“现实主义”概念,恩格斯说:“据我看来,现实主义的意思是,除细节的真实外,还要真实地再现典型环境中的典型人物。”⑨毫无疑问,这里的“现实主义”内涵已经发生质的变化,除了“真实”,还涉及“环境”“人物”“典型”等因素。在分析和评论玛格丽特·哈克奈斯的中篇小说《城市姑娘》的时候,恩格斯联系当时的时代背景、伦敦东头的实际境况以及巴尔扎克小说创作取得“现实主义的最伟大的胜利之一”⑩的启示,特别是强调工人阶级对压迫他们的周围环境的叛逆的反抗,他们为恢复自己做人的地位所付出的令人震撼的努力,都“应当在现实主义领域内占有一席之地”(11),由此分析了“现实主义”概念。这样一来,先前常见的“现实主义”概念就注入了历史观和美学观的新成分,发生了质的改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