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问题提出 党的二十大报告明确提出了构建全民终身学习的学习型社会和学习型大国的目标。乡村地区作为我国学习型社会建设的关键领域,其发展质量直接关系学习型社会建设的成败。乡镇成人文化技术学校(以下简称“成人学校”),作为一种特殊的教育机构,是学习型社会的政策顶层设计与基层实践之间的重要桥梁。这些学校承担着普及知识、更新技能和融合文化的多重任务,其运行效率对于实现城乡教育均衡发展和推动乡村振兴战略的可持续性具有重要作用。浙江省作为长三角地区经济较为发达的省份,近年来在成人学校的支持下,积极推进全民终身学习服务体系的建设。据统计,浙江目前拥有成人学校1034所,其中285所区域性中心成校(每所学校服务2至3个乡镇)[1],构建了“一校辐射多镇”的网格化服务体系,为全民终身学习服务体系的构建做出了显著贡献。 当前,伴随人口结构变迁与数字化转型的加速,成人学校校长的角色张力日益凸显:既需精准转化国家政策为适配乡土情境的教育行动,又需在政府、市场与社会的多元博弈中构建资源协同网络,更需应对数字技术重构教育生态的复杂挑战。校长是学校迈向卓越的关键人物[2],作为成人学校的“治理中枢”,其领导力水平深刻影响着组织的韧性、教师的专业发展和学习者的获得感。浙江省所涌现的“群主校长”(社群化资源整合者)与“网红校长”(数字化服务创新者)等创新实践案例,揭示了校长角色正经历从传统的“教育管理者”向“学习服务者”的范式转变。概而言之,为有效应对资源匮乏、政策边缘化和办学能力薄弱这三重生存困境,追踪研究校长领导力成为撬动成人学校可持续发展的核心动力。这不仅关乎成人学校事业的长远发展,更是基于领导力提升,高质量构建服务全民终身学习的教育体系的关键所在。因此,对这一特殊群体的领导能力进行深入研究显得尤为必要。本研究以校长领导力为研究内容,旨在多维度地阐述他们的运营策略,剖析其领导能力与效能,进而提炼出成人学校校长领导力的核心要素,并深入探讨校长角色张力的形成机制,以期明晰成人学校校长的成长规律。基于此,本研究的核心问题包括:成人学校校长领导力的核心维度及其作用机制是什么?如何通过理论构建与实践总结,形成可推广的成人学校校长领导力提升模式? 二、核心概念与文献综述 (一)核心概念 1.成人学校 本研究关注的成人学校主要指乡镇(街道)级别的成人文化技术学校。有关成人文化技术学校的概念定义,目前官方没有统一明确的说法,多数研究主要以1987年国家教委、农牧渔业部和财政部联合颁发的《乡(镇)农村成人文化技术学校暂行规定》[3]中的相关条文作为参考和解释的依据。参考相关研究成果,本研究认为成人学校是由乡镇(街道)政府主办、受教育行政部门指导的成人教育机构,致力于促进区域全民终身学习服务体系构建和运行。 2.成人学校校长领导力 校长领导力的研究始于20世纪70-80年代的美国,主要探讨校长在学校中的角色及其领导能力对学校和学生发展的影响。迄今为止,关于领导力的定义仍然缺乏明确且统一的界定。校长领导力指的是校长在领导学校过程中所展现的影响力,这种影响力并非孤立存在,而是在特定情境下,由领导知识、能力和行为共同作用的结果。由此,本研究将领导力定义为:领导者在特定情境下,通过领导过程对被领导者施加的影响力,并通过领导行为得以体现。从作用范围来看,校长领导力主要关注校长个体的领导能力和影响力,涵盖校长在学校建设、管理、领导艺术等方面所扮演的角色、承担的责任和由此带来的变化。本研究认为,成人学校校长的领导力是基于共同愿景,校长作为核心领导者,通过其专业权威、个人魅力影响和协作互动,驱动学校在动态环境中创新发展,推动终身学习体系构建目标的实现。通常而言,成人学校校长的领导力是一种多维能力的综合体现,其目的在于促进利益相关者的需求达成和全面发展。这种领导力的发挥不仅依赖于校长自身的素质,还取决于其与其他主体的合作与互动。 (二)文献综述 目前,我国学术界对校长领导力的研究主要聚焦于其内涵本质和维度划分上。大多数调查研究旨在揭示校长领导力所存在的问题,并提出相应的提升建议。 作为成人学校的管理者和领导者,校长的领导能力直接关系学校的发展和区域学习型社会建设的质量。通常,成人学校具有多重功能,包括教育属性(非正规教育的提供者)、行政属性(基层治理的延伸单元)和市场属性(技能培训的服务者)。有研究者认为,成人学校校长要有“三头六臂”,需要求实的教育头脑、扎实的科技头脑和不懈的开拓头脑,以及具备科普教学能力、综合管理能力、组织协调能力、社会活动能力、信息运用能力、实验实践能力等。[4]有研究者主张成人学校校长应具备10种意识,包括质量意识、服务意识、民主意识、知识意识、信息意识、创新意识、创业意识、市场意识、竞争意识、改革意识。[5]可以肯定的是,成人学校校长要适应时代对成人学校发展的要求,就必须成为理念创新的引导者、钻研业务的专家、教师专业化发展的支持者、终身学习的引领者和共同合作的典范。目前,尚未有研究专门关注成人学校校长的领导力问题。与之相关的是,有研究者指出成人学校校长的胜任力应涵盖6个维度,即教育力、领导力、管理力、经营力、服务力和内驱力。[6] 既有领导力研究呈现“基础教育中心主义”倾向,五大经典模型(三元理论、涟漪效应模型等)均以K-12学校为研究对象,对乡村成人教育场域下校长角色特殊性关注不足。在乡村振兴与教育现代化双重背景下,成人学校校长正经历着从“教育管理者”向“生态型领导者”的范式转型,以及从“事务执行者”到“价值创造者”的使命跃升。一是成人学校校长需要协调政府、企业、社会成员等多元主体的需求,其领导力展现出“跨界协同”的特点。然而,传统的科层制领导理论在解释这一现象时显得力不从心。二是在乡村教育生态中,校长需面对教育资源匮乏、数字技术鸿沟、文化认同缺失等多重挑战,亟须构建一套适应乡土情境的兼有韧性的领导力框架。鉴于此,本研究遵循“实践观察—理论抽象—策略验证”的研究逻辑,采用扎根理论的研究方法[7],通过对成人学校校长的观察和深度访谈,探索其领导力的结构框架和要素内涵,初步提炼出成人学校校长的成长规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