高校关停：美国境遇与中国镜鉴

　　随着经济社会的飞速发展与产业结构的深刻转型，曾被视为“象牙塔”的高校，在多重压力之下出现关停、合并或转型的现象，反映出高等教育正在全球范围内进行深刻的适应性调整。近年来，伴随人口结构变化和经济社会转型发展，美国等多国出现了高校关停现象。据统计，2020年1月至2024年7月，美国共有1851所高校登记为关停，其中包括1604所各类高校的分校或附属校区以及247所主校区。①在主校区中，有74所四年制本科高校和173所两年制的社区学院或其他类型的高校。②有研究报告显示，未来两年美国还将有71所四年制本科高校面临关停，如果将高校的财务困境等因素也纳入预测指标，关停高校的数量每年还要增加21所。[1]高校本科专业的撤销乃至部分院校的整合与退出，是宏观社会变革与高等教育系统内部结构性挑战共同作用的必然产物。高校的关停、合并与转型并非偶然现象，而是高等教育系统在适应社会环境变迁过程中实现资源优化与结构迭代的重要机制。

　　美国高校关停现象是全球高等教育转型的缩影。尽管目前我国高等教育体系尚未遭遇大规模关停，但已显现出结构失衡的迹象。[2]有关数据表明，我国高等教育的规模拐点在2035年前后出现。预计届时高等教育学龄人口将大幅减少，高校生源数将快速下跌，部分高校将面临严峻的生存挑战。[3]这是中美两国间存在的问题“时间差”，使得考察美国的相关经验教训可以为我国高等教育发展提供镜鉴。本文聚焦2020年以来美国被关停的74所四年制本科高校，分析关停高校的类型、高校关停的原因以及美国高校采取的相应措施，进而为我国高等教育未来发展提供策略参考。

　　一、谁被关停：美国74所被关停本科高校的类型特征

　　2020年新型冠状病毒感染疫情(以下简称新冠疫情)暴发，美国各州政府对高等教育的财政支持大幅度削减，55.00％的高校入学人数显著减少，很多高校转向线上教学模式，[4]一些高校陆续关停，其中包括74所四年制本科高校。具体分年度来看，关停的四年制本科高校数量分别为：2020年13所，2021年12所，2022年12所，2023年24所，2024年13所(截至当年7月28日)。值得注意的是，2023年关停的数量较2022年翻了一番，呈现高发趋势。从高等教育结构分析，74所关停本科高校具有以下特征。

　　(一)美国关停高校均为私立高校

　　美国高校主要分为公立、私立非营利性和私立营利性三种类型，74所关停本科高校均为私立高校，其中，私立非营利性高校53所，占比高达71.62％，而私立营利性高校21所，占比28.38％。这些高校在美国各州的分布情况显示，私立营利性高校主要分布在加利福尼亚州(5所)和佛罗里达州(2所)，私立非营利性高校主要分布在加利福尼亚州(9所)、纽约州(7所)、伊利诺伊州(5所)、宾夕法尼亚州(4所)。从两种类型高校的关停总数上看，加利福尼亚州、纽约州的关停数量显著多于其他州，分别为14所和8所。综合来看，依赖市场化运营、缺乏外部托底的私立高校是主要风险群体；高等教育资源密集、竞争激烈的经济发达州是关停高发区，率先出现“供过于求”的挤出效应。

　　(二)美国关停高校大部分为小规模学校

　　美国国家教育统计中心(National Center for Education Statistics，以下简称NCES)依据办学规模将高校分为小规模高校(人数不足1000人)、较小规模高校(1000～4999人)、中等规模高校(5000～19999人)和大规模高校(20000人以上)。NCES的数据显示，在全美所有高校中，小规模高校占比36.00％，较小规模高校占比39.00％，中等规模高校占比20.00％，大规模高校占比5.00％。而在74所被关停本科高校中，大部分(58所)属于小规模高校(占比达78.38％)，13所属于较小规模高校(占比17.57％)，仅有3所高校规模超过5000人(占比仅4.05％)，而20000人以上的大规模高校尚未出现关停情况。(见图1)

　　

　　图1 关停高校和美国高校总数的各规模占比

　　数据来源：Date USA官网中关停高校在关停年份的办学规模数据。

　　具体来看，美国74所被关停本科高校的平均在校生规模为831人，中位数是337人，37所高校在中位数以下。美国高校关停显示出“规模倾向性”，即规模较小的私立高校成为关停的主要对象，而规模不仅是院校的外在标签，更是其资源获取、成本控制、市场适应能力的核心载体，反映出小型高校在高等教育生存竞争中处于劣势的现实。

　　(三)美国大多数关停高校以人文社科类专业为主

　　美国学科专业分类目录2020版(Classification of Instructional Programs-2020)将学科专业分为学科专业群(summary groups)、学科专业类(intermediate aggregation)和学科专业种(specific instructional program)三个层次，分别用CIP2、CIP4、CIP6代码标识。[5]美国74所被关停本科高校共设置了893个学科专业点，分布在27个学科专业群(CIP2)、140个学科专业类(CIP4)和283个学科专业种(CIP6)中。(见表1)