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 引言 老化刻板印象(age stereotype)指人们头脑中普遍存在的与老年群体有关的特征。这些特征既有积极的也有消极的，但消极老化刻板印象更为广泛(Löckenhoff et al.，2009；Ng et al.，2015)。虽然有大量研究关注老年人群(Knight et al.，2021；Levy，1996；Parker et al.，2020；Strickland-Hughes & West，2021；Vailati Riboni & Pagnini，2021)，但也有证据显示，老化刻板印象会影响中年人(Kornadt & Rothermund，2012；O'Brien & Hummert，2006；Söllner et al.，2022；Strickland-Hughes & West，2021)甚至部分年轻人(Hehman & Bugental，2013；Kotter-Grühn & Hess，2012)。老化刻板印象对认知的影响研究成果颇丰，其中记忆备受关注(Armstrong et al.，2017；Hess，2006；Lamont et al.，2015)，但相比于客观记忆(Armstrong et al.，2017；Hess，2006；Lamont et al.，2015)，主观记忆方面的研究成果( Mazerolle et al.，2015；Weissberger et al.，2022)相对薄弱。老化刻板印象对记忆的影响可能存在两种相反的效应：同化效应(Assimilation Effect)(Levy，2009；O'Brien & Hummert，2006)和对比效应(Contrast Effect)(Fung et al.，2015；Hess & Hinson，2006)，但过往研究往往通过独立的检验关注其中一种，而实际上，这两种效应很可能构成备择关系。当同时考虑两种效应时，老化刻板印象的影响机制和条件尚待考察(Weiss & Kornadt，2018)。 1.1 老化刻板印象效应：同化与对比 同化效应指个体在接受老化刻板印象后其表现更符合刻板印象内容，即积极刻板印象导致积极表现，消极刻板印象导致消极表现(O'Brien & Hummert，2006；Strickland-Hughes & West，2021)。同化效应在不同年龄和领域都有实证证据，如中老年人的自我概念(Kornadt & Rothermund，2012)、记忆(Hess et al.，2003；Levy，1996；Levy et al.，2009，2012；O'Brien & Hummert，2006)与幸福感(Söllner et al.，2022)，老年人的自尊( Marquet et al.，2019)、对罹患痴呆的担忧(Molden & Maxfield，2017)以及生存动机(Marques et al.，2014)等。研究者试图从具象理论(Levy，2009)和标签理论(Pinquart，2002)解释同化效应，但这些理论主要关注消极老化刻板印象，且认为同化效应的产生是由老化刻板印象激活了个体的自我表征所致。 然而，老化刻板印象并不总是导致同化效应。例如，Fung等人(2015)发现，强度是积极老化刻板印象是否存在同化效应的边界条件：适中的积极老化刻板印象可以提升记忆成绩；而极端的积极老化刻板印象则降低了记忆成绩。该研究为对比效应提供了证据。对比效应指个体在接受老化刻板印象后其表现远离或违背刻板印象，即积极刻板印象导致消极表现，而消极刻板印象导致积极表现(Hall & Crisp，2008；Hess & Hinson，2006)。例如，与对照组相比，消极老化刻板印象可以提升老年人的能力感知(Pinquart，2002)；通过拼字游戏启动消极老化刻板印象后，中年被试表现出更好的记忆(Strickland-Hughes & West，2021)；在消极老化刻板印象条件下，老中青各年龄段身体较差的被试均报告更年轻的期望年龄(Kotter-Grühn & Hess，2012)，感知控制感低的年轻被试工作记忆表现更好(Hehman & Bugental，2013)。 据此，有研究者(Weiss & Kornadt，2018)批评指出，过往研究常孤立探究同化效应或对比效应；然而，这两种看似对立的现象有可能是“硬币的两面”，或可整合到一个模型中。但具体什么样的模型可以整合这两种效应，目前学界尚未有清晰共识。 1.2 选择性通达模型：同化与对比的整合机制 鉴于刻板印象对个体的影响是一个社会比较的过程(Hall & Crisp，2008)，社会比较领域的发现或许可为整合老化刻板印象的同化及对比效应带来启发。Mussweiler(2003)提出选择性通达模型(Selective Accessibility Model)来解释社会比较过程中同化和对比效应的发生机制。该模型核心假设为：在社会比较过程中，个体首先通过假设检验的方式(即社会比较策略)搜集有关信息从而做出社会判断，然后据此做出相应反应；由于个体并非以穷尽的方式去检验所有假设，因此个体采取的假设检验方式就决定了社会比较结果。如果做相似性假设检验(关注目标与参照点的相似程度)，与参照点一致的信息更容易被提取，导致同化效应；如果做差异性假设检验(关注目标与参照点的差异程度)，与参照点相异的信息更容易被提取，导致对比效应(Mussweiler，2009)。 那么什么条件决定了个体采取的假设检验方式呢?研究者(Mussweiler et al.，2004)进一步认为参照点强度(即个体与参照点间的相对距离)影响假设检验方式的选择。当参照点强度为适中，即个体认为自己与参照点较为相似时，则更容易采取相似性检验，从而导致同化效应；当参照点强度为极端，即个体认为自己与参照点较为不同时，则更容易采取差异性检验，导致对比效应。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