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代中国》丛书是我国第一部全面记录中华人民共和国国史的大型丛书，从1983年开始启动，经过广大国史研究者和出版工作者10万多人的共同努力”[1]，于1998年基本完成。1999年“当代中国丛书”(前150卷)荣获第四届国家图书荣誉奖。它由邓力群、马洪、武衡主编，共计152卷，210册，约1亿字，插图3万幅，包括综合类、部门行业类、专题类、地方类4个大类，23个小类，所涉及的部门与行业80多个。它是由曾任中共中央书记处书记、中国社会科学院院长胡乔木倡议，中共中央书记处批准，中共中央宣传部向全国部署的、规模宏大的社会科学编研出版事业。“在15年间10万人同心协力编写一套书，却是前所未闻，可谓是中外出版史上所罕见。《当代中国》丛书就是这样一部集全国10万名专家学者和各级领导之力，精心组织编撰出版的世纪工程。”[2]堪称规模宏阔、影响深远的国史运动。面对这一独特的出版对象，如果不能以社会运动为中心组配其他工具来探讨，都可能解释乏力。如何看待国史运动与这一国家知识工程的关系？更具体地说，“当代中国丛书”如何因为国史运动而完成了其当代中国史知识体系？本文尝试以该丛书为中心，以国史运动为视角，回答前述问题并借以认识大型丛书出版的社会关系与影响。 一、国史运动及其特征 国史是指“1949年中华人民共和国成立后共和国范围内社会及社会与自然界关系的历史”[3]；国史研究脱胎于党史研究，它是“改革开放以后由中共党史研究中分离出来的中国历史的分支学科”[4]。它是指“对1949年以后中华人民共和国领土之内(包括领空、领海、岛礁)的社会及社会与自然界相互关系发展变化过程的研究”[3]。这是对国史的权威解释。国史运动是1983至1998年间，近10万人参与，以挖掘、整理中华人民共和国国史史料，撰写讨论国史为诉求的高度组织化的社会文化活动。这10万人的参与规模是它被称为运动的必要条件，它由“当代中国丛书”编辑部负责人之一吴家珣推断所得：“我们对40个单位做了调查，他们的编委人数在18～45人之间，作者在27～243人之间；而提供资料者多是在300～1000人之间，北京市达5864人，机械工业部近万人，航空工业部16000人；所征集到的资料，最少的一家363万字，其他的在954万～9600万字之间，件数少则500～819件、多则数千件。图片提供者，也是少则上百，多则上千。若把提供资料和图片的人计入编写工作队伍，按这40个单位的数字推算，整部丛书的编写工作队伍当在10万人左右。而在书上署名的编者、作者、各种工作人员不过8000多人。我们不会忘记未留名的众多参与者”[5]。即使仅按丛书上署名的8000人数，也殊为可观，在中国当代出版史上极少见。 因为出版“当代中国丛书”而催生、演化成了国史运动，国史运动反过来又作为整合社会资源的方式有效推进了该丛书的出版。社会运动因丛书出版而兴起，丛书出版内嵌于蓬勃展开、有序推进的社会运动中，这是“当代中国丛书”作为独特的出版景观的核心专业内涵。这也就说明了导入社会运动视角解析“当代中国丛书”的必要性。当且仅当从社会运动视角解析这一丛书的出版，才能在对象与方法的统一的方法论意义上具有研究的正当性和合理性。那么，“当代中国丛书”出版何以催生、演化为国史运动呢？其演化的社会基础是什么？转化的关键路径是什么？这便成为需要进一步探索的问题。由此方可理解国史运动及其特征。 (一)国史运动的社会组织和高度组织化 国史运动是依托体制整合资源的社会文化运动，在体制内开展运动且依托体制展开运动是其基本性质。这反映在形态上就是运动展开的高度组织化。 1982年11月9日，中共中央宣传部制定了《中央宣传部关于编写出版〈当代中国〉丛书的报告》(以下简称《报告》)。《报告》建议“请国务院各部、委正式纳入工作计划，由党组负责领导”《当代中国》相关卷的工作；要求组建“当代中国丛书”编辑委员会，并“建议由邓力群、马洪、武衡担任主编，下设编辑部，负责日常编辑工作”；还具体要求“在组织写作班子时，要首先考虑邀请曾经长期担任部、委领导工作而现已退出第一线但能胜任这项工作的老同志，或现任部、委领导同志为主编，配备好一定数量的本行业的专家参加”，“丛书的编辑出版工作由社会科学院承担”[6]5-6。按照《报告》要求，丛书各卷分别设立编辑委员会，下设编辑部，由编辑部组织写作班子并负责编辑工作，编委会负责审定。丛书各卷编委会既有组织合法性，又上联下达社会基层。作为人际网络和中层组织在国史运动的微观动员中发挥着非常重要的作用。这是“当代中国丛书”取得成功的社会组织基础。 正因为有中央各部委(党组)、地方党委的领导，国史运动得以顺利、有序、高效开展。它们以系统的组织力量挖掘、整理当代中国各系统、各行政区域的史料，才大规模发起、发动了国史运动，进而夯实了当代人写当代史的知识基础。例如，《当代中国的机械工业》卷搜集到的“十三个省、市机械工业(仪表)厅局编写的机械工业发展史或资料，十一个省市编写的机械工业大事记，几百个企事业单位编写的厂史、厂志、所史、校史和大事记等资料。部内机床工具、重型矿山、石化通用、电工、勘察设计、基本建设、财务管理、技工培训等，都编写了行业或专业史料”[7]。这些资料成为编写机械工业卷的基础资料。再如，《当代中国的粮食工作》卷从1983年11月编辑部成立之际就开始资料搜集工作，并专门制定了《粮食史料征集暂行办法》。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