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问题的提出 要素的资本化是将该要素与其他生产要素相结合，共同纳入生产、交换过程之中，以创造剩余价值，实现资本的增殖循环。[1]2019年，党的十九届四中全会通过《中共中央关于坚持和完善中国特色社会主义制度 推进国家治理体系和治理能力现代化若干重大问题的决定》，其中首次将数据与劳动力、资本、土地等划为一类，赋予了数据在社会大生产层面作为基础生产要素的重要地位。研究者普遍认为，数据完成向生产要素的转变需要实现市场化配置，而数据要素的市场化配置需经历“资源化—资产化—资本化”三个递进的阶段，其中资本化是创造剩余价值的最终环节。[2] 作为专业化的内容生产者，出版社掌握大量优质内容资源。自1994年我国全功能接入互联网以来，出版物逐步依托网络、硬件设施等数字化设备承载与发布[3]，内容的数据化在产业业态发展中得以逐步实现，这些内容数据同样被纳入国家数据要素发展战略之中。2022年5月，中共中央办公厅、国务院办公厅发布的《关于推进实施国家文化数字化战略的意见》中，就提出“将凝结文化工作者智慧和知识的关联数据转化为可溯源、可量化、可交易的资产”[4]，体现其作为生产要素可进行资产化开发的战略定位。多名学者也指出，出版内容数据能够为文化产业乃至其他相关产业的发展带来“乘数效应”，是推动出版融合向纵深发展的关键生产要素。[5-6] 目前，出版内容数据作为生产要素的作用尚未充分发挥，表现之一即为出版社面临内容数据要素资本化困境。出版社虽以作品原创、全版权合同签署、数字版权购买等方式掌握众多内容数字版权，但在自主资本化开发中往往难以获取合理的剩余价值。与其他市场主体合作开发内容数据时常被边缘化为“资源销售商”，难以参与内容数据要素的资本化经营过程。 然而，出版社应用内容数据要素实现资本增殖具有其必要性。数据被认定为生产要素意味着其被赋予了参与资本增殖过程的许可和任务，而非仅作为商品进行市场流通，即数据需通过生产、交换环节转化为“活资本”而非纯粹货币。作为内容数据要素的生产者，出版社转变“资源销售商”身份为“资本经营者”，实现内容数据要素的资本化而非货币化，具有要素生产可持续性及出版业发展质量提升两方面的必要性。首先，数据要素市场化的核心是通过市场机制激励数据投入并提高数据与其他要素的结合水平[7]，且数据要素市场主体的创造力是决定要素市场发展活力的关键。[8]因此，作为生产者的出版社理应在资本增殖过程中获得相应激励，若无法参与资本增殖循环，必将影响出版社数据生产与资源化处理的创造力与积极性；还可能导致内容数据的“流量绑架”和“算法驱动”趋势，压缩多样化内容的生存空间，限制其价值最大化。其次，马克思将生产力定义为“生产能力及其要素的发展”[9]，出版社参与内容数据要素的资本化经营，即运用新型生产要素形成更加先进的生产力来创造物质和精神财富。这能够帮助出版社提升生产力水平，以更好满足人民日益增长的文化需求。 综上，出版社使用内容数据要素实现资本化面临的困境与出版社使用内容数据要素实现资本化增殖的必要性产生冲突，而这也是本文研究的起点。据此，本文的研究问题为：出版社内容数据资本化面临何种困境?其困境如何突破? 二、研究思路及方法 (一)研究思路 当前，学界已关注到出版社内容数据要素资本化困境问题，并主要从两个方面进行问题剖析：一是聚焦内容数据要素与出版社生产经营融合的问题，如产业链整合路径[10]、社内人才数据要素运用能力[11]等方面，揭示数据要素助力资本化经营的现实制约；二是关注交易制度缺失，围绕内容数据确权[12]、入表[13]等方面，论述数据要素规范资本化经营的制度瓶颈。 上述研究基本是从出版产业的基础参与者——出版社视角出发剖析问题。但应当看到，数据要素的资本化依赖于市场化配置机制，市场化配置下数据的高效流通和使用是其价值最大化的前提。[14]出版内容数据因其知识产权属性，具备直接交易和变现能力，相关市场发展较早，已有多类主体参与其中，也就是说，这些主体都已经参与或即将参与数据要素的资本化。因此，从市场化配置视角切入，有助于深入理解出版社如何在内容数据市场与其他经营主体开展竞争、合作与交易，进而揭示其在资本化经营中面临的现实困境及深层成因。 (二)研究方法 本研究以出版内容数据要素市场化配置机制为切入点。为深入了解现实情况，研究者于2024年6月至2025年3月期间，开展了针对市场经营关键主体的半结构化访谈。研究共对来自24家机构的27位从业人员进行了半结构化深度访谈，每位受访者的访谈时长约为1.5小时。受访机构涵盖16家不同类型的出版社、3家数智内容服务公司、3家技术服务公司及2家数据交易平台。 在样本选择方面，研究者考虑到不同类型出版社在内容数据掌握上的差异性，首先确保被访16家出版社涵盖不同类型(见表1)。同时，鉴于不同地区的文化资源与文化资本因素差异会影响该地区的文化产业生产力[15]，为全面呈现现实情况，研究引入地区维度的分析，16家出版社来自我国7个不同区域(华东、华中各3家，华北、西北、西南、东北、华南各2家)。基于前期访谈材料对市场生态的归纳分析，研究进一步识别除出版社之外的三类关键市场化配置参与者，即数智内容服务公司、技术服务公司和数据交易平台，随后补充访谈上述三类机构中共8位从业人员。访谈对象情况见表1。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