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问题提出 在知识经济社会，高校“人才集聚和培养高地”“科技创新策源高地”的作用愈发突出，对区域产业升级和核心竞争力提升产生重要支撑[1]。近年来，地方政府纷纷将高等教育规模作为政府之间的标尺竞争[2]，通过大力引进优质高校或推动本地高校升格等方式，以满足城市战略性新兴产业和创新发展需求[3]。从实践来看，高等教育资源相对不足城市主要通过两类政策工具提升高等教育资源丰富度，以赋能城市创新，一是采取“外生发展路径”(Exogenous Development)，即通过“移植”省域或市域外高水平大学资源，在本地新建研究院和分校等高等教育机构，实现“从0到1”的突破。统计显示，114所“双一流”建设高校已在“长三角”和“珠三角”等地区设立了489个研究院、分校等跨城市机构[4]。二是依托本地现有高校，通过提升办学层次、扩展办学功能推进“内生发展路径”(Endogenous Development)，代表性做法包括支持本地高校升格大学、以非独立法人方式设立中外合作办学二级学院等。 高等教育布局不均衡、发展不充分的难题，更突出体现为中西部地区，尤其是人口大省在省级层面的质量差异，以及城市间发展失衡。2023年高考季，“山河四省”(山东省、山西省、河南省、河北省)学子共同筹建“山河大学”以解决上“好大学”的问题成为网络热梗。“山河四省”虽分处不同地区，却同属优质高等教育资源短缺、市域发展不均衡的典型代表。教育部在对“山河大学”的回应中表示，“支持中西部地区，特别是人口大省扩大高等教育资源规模，优化类型结构和区域结构”[5]。事实上，以“山河四省”为代表的中西部地区和人口大省的诸多城市资源禀赋差异显著，补齐高等教育资源的方式也各有侧重。是借助外部力量还是注重内生发展？对于这些地区而言，如何选择适宜的高等教育发展方式，以促进其与城市创新形成良性互动，既是重要的实践难题，又直接呼应发展研究中的经典命题——“外生发展”与“内生发展”之争[6]。鉴于此，本文聚焦内生和外生两类高等教育发展路径对“山河四省”城市创新能力的影响，并通过延展性分析探讨不同层级城市在高等教育发展路径选择上的差异及其效果。 二、相关文献回顾 三螺旋理论是一种旨在解决区域经济发展中产业群之间隔阂、技术转移缺乏有效机制等问题的创新结构理论[7]。该理论的核心在于通过创新组织结构和制度安排，建立政府、产业和大学三者之间的新型互动关系，又保持各自独立身份与功能[8]。三螺旋理论认为，要支持区域创新，“大学—政府—产业”三者必须相互叠加和渗透，只有在相互缠绕中形成互动向上的螺旋体，才能促进区域经济发展和创新能力提升，而大学则是区域创新的发动机和“三螺旋”关系发展的驱动器[9]，其将研究与教学功能相结合，成为孕育新思想的源泉和催生新企业形成的催化剂[10]。政府和产业通过与大学共同建立加速学术知识生产的研究中心等方式，战略性介入并支持大学发展，以此推动形成自主创新区域，不断创造新的经济增长点[11]。 随着高等教育促进创新集聚功能的日益凸显，地方政府愈加重视高等教育在城市创新能力与综合竞争力提升中的战略作用，千方百计扩充优质高等教育资源。在实践层面，吸引高水平大学异地办校区和研究院等外生发展路径，已成为地方政府直接导入优质高等教育资源、实现跨越式发展的重要策略。此举措对引进地城市的人力资本积累[12]、经济增长[3]、产业结构升级[13]和创新能力等方面产生了广泛而持续的影响。例如，新建校区启用后，城市内部的发明专利创新活动呈现聚集趋势，单位面积内高校校区越密集，其促进创新作用就越明显[14]。尤其是引进大学建设异地研究院等模式，既能满足地方政府促进产业创新发展的需求，直接引进传统优质高等教育相对应的科研资源，又不必承担过高的引进成本[15]。 然而，引进高校可能会进一步加剧城市和高等教育分化的速度，且并非所有城市都具备吸引高水平大学异地办学的资源禀赋。近年来，高等教育外生发展的政策环境也发生了重大变化。2021年，教育部《关于“十四五”时期高等学校设置工作的意见》明确提出从严控制高校异地办学，不鼓励、不支持高校跨省异地办学。在此背景下，集中有限资源重点支持本地高校升格大学和设立中外合作办学二级学院的内生发展路径，成为城市补齐高等教育短板的重要方式。在我国，高校升格暗含了其在高等教育金字塔格局中的位置[16]，若成功升格，高校将随之获得体制内镶嵌的教育资源、地位和发展空间[17]。提升高校办学层次或更名大学有利于形成“品牌效应”[18]，进而吸引社会公众关注[19]，推动招生规模增长[20]，提高生源质量[21]。高校若能抓住内涵发展契机，有针对性地在师资队伍、办学经费、基础设施等方面改善办学条件[22]，将进一步提升学校的整体实力和社会声望[23]，强化服务经济社会发展能力，成为城市创新发展的“动力源”和“加速器”[24]。依托本地高校办学条件，以非独立法人形式设立，在原有高等教育体系基础上实现功能拓展的中外合作办学二级学院，也是提升本地高校人才培养质量[25]和国际化水平[26]的重要路径。有研究表明，中外合作办学二级学院数量与地区经济增长呈现显著正相关关系[27]。 综上所述，已有研究对高等教育何以影响城市创新能力做了有益讨论，但现有文献仍显薄弱。一是多聚焦长三角、珠三角等发达地区，较少涉及中西部地区；二是缺乏将各类发展路径纳入统一框架的系统探讨。有鉴于此，本文聚焦不同高等教育发展路径的创新效应，以“山河四省”为研究对象，采用固定效应模型和合成控制法，系统探讨外生和内生两类高等教育发展路径对城市创新能力的影响，以期为中西部地区尤其是人口大省走出高等教育资源“洼地”，实现高校、产业和政府之间良性互动提供借鉴。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