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世纪30、40年代由叶圣陶、夏丏尊等人主持编写的《开明国文讲义》(三册)、《国文百八课》(四册)和《初中国文教本》(六册)三套国文教科书被刘正伟、夏燕勤等人称为“夏丏尊、叶绍钧合作编制的国文教科书三部曲”[1]。三套国文教科书的编排体例是20世纪语文教育体系建构中的重要成果,其对教学目标设定、知识结构化组织与学习路径设计所展现出的系统性思维,不仅构成了现代语文教科书发展的源头之一,也为当前语文教科书改革提供了体例范式。《普通高中语文课程标准(2017年版2020年修订)》和《义务教育语文课程标准(2022年版)》先后提出要通过课程内容结构化的方式,促进学生核心素养的发展。在课程内容结构优化方面,提出“遴选重要观念、主题内容和基础知识,设计课程内容,增强内容与育人目标的联系,优化内容组织形式”[2]。在此背景下,重新审视三套国文教科书的结构化编排体例,实则是一次扎根本土经验的系统性回望,也是一次面向未来课程设计的深度准备。在这三套国文教科书中,知识系统、选文系统、助读系统与练习系统四大模块共同构成了教科书的基本框架。这四大系统不仅在各自领域展现出内容丰富、层次分明的特点,还通过相互之间的有机联动,形成贯通“读—析—写—用”的教学链条,体现出高度结构化的整合逻辑。 一、知识系统:建构渐进式发展的认知支架 三套国文教科书中,知识系统是整个教科书建构的基石,其核心在于建立清晰的语文知识结构,并通过系统化的内容组织推动学生语言能力的逐步提升。以《国文百八课》为代表,其知识系统囊括了语法知识、修辞知识、写作知识三个主要方面,通过“由字到词、由句到段、由段到篇”的方式,建构起梯度式的知识框架。在语法教学方面,三套教科书采用从基础字词讲解到句式结构分析的进阶模式,辅以例句解析,帮助学生把握语言表达的准确性;在修辞教学中,编者将譬喻、拟人、设问等修辞手法进行条分缕析的说明,并辅以对应文本,能够让学生在阅读中观察语言效果,在表达中尝试运用;写作知识则以“立意选材—谋篇布局—遣词造句—修辞润饰”为主线,形成一份较为明确的写作知识学习清单(见下页表1),结合具体文本范例与写作训练,形成实践导向的知识落实机制。 知识系统的突出特点在于其教学支架的建构作用。不仅传授概念,还重点呈现如何在实际语文活动中加以运用。比如,在语法知识部分,编者常以对文章修辞、篇章结构的评述,引导学生建构审美与表达标准;在写作知识中,则通过对文章布局、表达技巧的说明,为学生提供写作方法上的操作指导。这种“概念解释+实用技法”双轨推进的设计,有效解决了知识传授与能力迁移之间的断裂问题。 然而,知识系统并非孤立存在,而是与选文系统、助读系统和练习系统深度耦合。选文系统为知识点的讲授提供真实语境,助读系统帮助学生突破理解障碍,练习系统则将抽象知识转化为可操作的学习任务。如《国文百八课》在编写“譬喻”知识时,不仅说明了“譬喻”的定义、类型、语言特征,随后在《龙潭之役》一文中展示“火一般的阳光”“如纸人遇着疾风”的表达技巧[3],接着通过注释对选文中的重难点字词(如“鬼见怕”[4]“墨猪”[5])加以说明,最后在练习中要求学生自拟比喻句或仿写。这一“理论—示例—注释—实践”的链条,使得知识系统与其他系统联动起来,形成“输入—内化—输出”的认知闭环。

如此一来,知识系统便可以通过三种方式搭建支架:首先是结构化知识框架(字词句篇的梯度设计),其次是双轨推进机制(概念+实例),最后是系统联动(与选文、练习等配合)。此种设计思路的最大优点在于教学内容的逻辑性和可操作性。它为学生建构了一个从语言认知到表达实践的完整路径,帮助他们逐步掌握语文知识的结构逻辑和运用方式。同时为当代教材提供启示:以明确的知识主线统摄内容,通过系统化的教学路径,不仅能增强知识组织的科学性,也能提升教学实施的针对性和有效性。 二、选文系统:组织模块化任务的统整逻辑 选文系统是教科书内容呈现的核心载体,是知识系统、助读系统与练习系统落地的依托。三套国文教科书在选文上体现出高度的系统性与策略性。其选文坚持“古今结合、中外兼顾、文体多样”的方针,涵盖记叙、说明、议论、抒情、应用等多种体裁,兼顾文言与白话的同时,“力求各体匀称”[6],以确保文体训练的全面性。 同一文本被多次、多角度使用也是选文系统的一大特色。例如,《卖汽水的人》在《开明国文讲义》中作为记叙文范例,在《国文百八课》中则充当学习叙述文和小说的文本,而在《初中国文教本》中又被安排与“句的成分的省略”这一知识相联系,体现出选文的“复用性”设计理念。这种做法不仅有助于提升学生对文本的深入理解,也有助于形成跨文本的语言迁移能力,是结构化语文教学中互文性理念的早期体现。同样在三套国文教科书中多次出现的篇目还有《背影》《核舟记》《念奴娇·赤壁怀古》等,这样的选文系统不仅具有文学性,而且富有语言训练价值,能为使用者提供灵活选用教学文本的参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