引言 当下全球面临着自然资源过度损耗、生态系统严重破坏等多种挑战，亟须加快探索绿色循环的可持续发展模式。农业作为碳排放的重要来源之一，不仅面临减排与环境治理的多重压力，也承担着保障粮食安全与生态可持续的双重责任。由此，农民教育被赋予新的历史使命，通过绿色技能、生态意识与数字能力的提升，引导农业劳动力适应低碳、高效、可持续的新型农业生产方式，形成新的思维和行动方式。农民教育绿色化转型成为当前各国农业现代化与生态治理体系中的核心内容，绿色农业知识、可持续资源管理、精准农业技术等被纳入职业培训体系，并不断创新教育内容、路径与评价机制[1]。例如，德国以双元制职业教育体系为基础，通过企业和职业学校协作，推广生态农业与可持续农业技术[2]；日本通过农业教育数字化转型，强化农业生产中的数据驱动决策能力与环境适应能力[3]；美国通过“可持续农业研究与教育计划”(Sustainable Agriculture Research and Education Program)，为农民提供实践培训与现场指导，构建绿色农业能力的推广与学习支持体系[4]；等等。其中，英国的做法尤为引人瞩目。英国通过颁布《气候变化法》(Climate Change Act 2008)[5]与实施《25年环境计划》(25 Year Environment Plan)[6]，系统地将农业减排、生态服务和绿色技能培训纳入国家农业教育框架，设立农业与园艺学院(The Institute for Agriculture and Horticulture，TIAH)，整合全国农业职业培训资源，开发模块化绿色技能课程，有效地提升了农业劳动力的生态实践能力与知识储备。数据显示，2024年已有超过74％的英国畜牧农户制定了明确的农场健康计划；精准农业技术的普及率达25％；农场温室气体排放行动实施率提高至48％，农场废料回收与能源效能提升比例较10年前提高近1/5[7]，凸显了农民教育绿色化转型在环境和经济方面带来的积极成效。由此，本文聚焦于英国农民教育绿色化转型的动因、路径及发展态势，系统分析其成功经验，以期为我国推动农民教育绿色化转型提供有益借鉴。 一、英国农民教育绿色化转型的动因 (一)市场驱动：绿色产品消费需求的倒逼作用 在绿色农业逐步成为主流发展方向的背景下，绿色产品的市场接受度在英国显著上升。特易购(Tesco)、森斯伯瑞(Sainsbury's)和维特罗斯(Waitrose)等主流零售商普遍要求农产品供应商提供碳足迹标签、有机认证等环境指标，以满足日益强化的可持续采购标准[8]。《2025年有机食品市场报告》(Organic Market Report 2025)数据显示，2024年有机产品的销售额增长是非有机产品的4倍，有机食品市场增长7.3％，达到37亿英镑，为十年前的两倍[9]，反映出市场对绿色农产品的稳定需求。这一消费偏好已逐渐转化为农业生产的“硬门槛”，绿色认证成为农产品进入主流市场的关键标志。为了满足采购方的绿色标准，农民亟须掌握低碳种植、碳排放管理、生物防治等新型绿色技能。而这一需求无法通过传统经验型学习满足，迫切需要系统化、标准化的绿色农业教育来回应。因此，农民教育正被重塑为绿色消费市场和农业生产之间的中介机制，教育内容从以往的生产效率导向转向以“绿色合规—技术适配—市场对接”为核心的模块化绿色培训体系构建。这种自下而上的需求牵引成为农民教育绿色化转型的首要外部驱动力。 (二)技术推动：数字农业与精准技能的渗透效应 2013年，英国政府通过《农业技术战略》(Agricultural Technologies Strategy)将智能农业确定为提升农业生产力和环境可持续性的核心路径[10]，在此指导下，数字农业与精准技术正快速重塑英国农业的生产逻辑与决策模式。精准施肥系统、遥感监测、农机自动驾驶和数据可视化平台等广泛部署于粮食主产区和高投入农场。数据显示，英国精准农业相关系统和服务的市场规模在2019财年至2024财年实现了年均2.0％的复合增长率[11]，反映出数字化技术已逐步从实验示范走向常规运作。同时，技术系统的高度集成与操作复杂性也带来实际应用中的“能力瓶颈”。正如联合国粮农组织指出，在包括英国在内的发达国家，农业自动化设备的应用常常受限于农民在数据处理与系统操作方面的能力与其复杂性之间的不匹配[12]。此类能力错配现象表明农业技术系统对人力资本的要求正发生深刻变化。在数字农业和精准技术的渗透下，以体力经验为主导的传统农民角色正被“数据理解者”和“设备操控者”所取代。在此背景下，农民教育内容与技能结构的调整需求逐渐增强。原有教育体系中的通用农业技能已难以匹配智能化、数据化的农业生产模式，数字素养与技术适应能力开始成为现代农业劳动力结构中的“必需项”。正是数字农业与精准技术的快速演进与普及，成为一种内生压力机制，推动了农民教育在绿色化与专业化方向上的结构性诉求。 (三)政策引领：国家战略与制度支持的规范力量 农业绿色化转型是英国实现可持续发展战略目标的关键举措之一。《25年环境计划》[6]和《净零战略：绿色重建》(Net Zero Strategy：Build Back Greener)[13]在国家战略层面明确了环境保护和气候行动目标，将农业部门纳入生态转型的大局。农民被视为这些目标的重要承担者，强调其在保护环境、应对气候变化中发挥着关键作用[14]。提高农民环保技能与知识水平，是实现农业生产与生态保护双重目标的重要途径。因此，在政策落实层面，英国政府注重将监管要求与教育服务相结合，通过提供指导与培训来引导农民发展可持续农业，特别是在脱欧后的农业政策改革中，为农民提供了绿色化转型过渡期的培训支持。《2021-2024年农业转型计划》(The Path to Sustainable Farming：An Agricultural Transition Plan 2021 to 2024)明确提出在农业补贴改革过渡期间向农民提供量身定制的咨询和培训服务，包括经营规划、技能培训等，帮助农民适应新的环境标准和绿色发展要求[15]。政府还设立专项资金，增强农民应对绿色转型的能力。自2022年起实施的“农场复原力基金”(Farm Resilience Fund)为符合条件的农场主提供免费咨询、一对一辅导、研讨会等培训，旨在帮助他们调整经营以适应农业资助体系的可持续转型[16]。此外，政府还拓展了现有农业推广项目的环保培训内容。例如，“流域敏感农业”(Catchment Sensitive Farming，CSF)计划将咨询范围扩大至空气质量管理与洪水防控等领域，为农民提供水土保护、减少面源污染等方面的专业指导[15]，确保政策对农民环境意识和能力提升的引导作用，以实现环保要求，真正融入农业生产实践。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