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问题的提出 党的二十大报告提出,“夯实国家安全和社会稳定基层基础,完善参与全球安全治理机制,建设更高水平的平安中国”[1]。当前,我国正面临着现代化与后现代化“风险叠加”的新时代环境,基层社会治理的复杂性、不确定性和敏感性不断增加,传统风险与新兴风险交织共生,各类“黑天鹅”“灰犀牛”事件随时可能触发社会公共危机。与此同时,伴随着风险治理重心的持续下移,基层社区韧性治理在风险应对与转化、调适组织内部恢复力与适应力方面的重要作用日益凸显。在这一形势下,全国各地相继展开了“营造韧性社区”的治理实践。社区教育作为社区开展基层治理尤其是非常态化环境下凝聚共识、汇聚民意和开展居民危机学习的重要路径,其如何融入当前韧性社区营造的治理浪潮,推动社区治理“转脆为韧”,引起了学术界的普遍关注和深入思考。 目前,学界关于社区教育融入社区韧性治理的研究集中在两个方面。一是从理论角度剖析和界定新时代社区教育的行动理念及价值旨归。有学者通过借鉴集体行动分析框架和德罗尔的逆境政策思维,指出在后疫情时代,社区教育助力社区治理应对逆境挑战的关键在于聚力社区教育工作者自我赋能的在场意识、能力构建和潜能激发[2]。有学者运用凯尔曼的态度改变三程序理论,研究分析了公共风险防控下社区教育引导社区民众形成“自主—自发”联防联控机制的价值旨归与行动策略[3]。在经历了抗击新冠肺炎疫情的人民战争之后,社区教育融入社区治理的研究热点从探讨社区教育与社区治理如何融合发展逐渐转向了二者如何共同应对易变、不确定、模糊复杂的社会风险;理论研究视角也由“终身学习”“学习型城市建设”转向了“公共危机治理”“公共风险防控”。二是从实践角度探讨公共危机中社区教育治理的现实困境及策略。关于公共危机中社区教育治理困境,有学者认为,由于社区教育参与社区治理的身份认同与主动意识薄弱、行政机制与专业社群机制权责边界不清以及协商共治的制度缺位,导致社区教育的教育性资源难以转化为防范和抵御危机的公共治理效能。必须将社区教育与社区治理共置于社区发展的统一体中,从而应对更加复杂多变的社会风险[4]。关于公共危机中社区教育治理策略,有学者提出社区教育风险治理功能的发挥不仅需要完备的制度框架、多元治理主体的合力和集体共识,还需要加强民众的个体素养和规则意识培养,社区教育应有意识地强化居民认知技能和自觉参与,善于利用公共风险防控契机创造更多的社区合作图景[3]。也有学者基于“教育具有适应公共危机处境机能”的理论观点,围绕社区教育“危机弥合”“行动唤醒”“道义传递”“教育治疗”等衍生功能,为公共危机治理中社区教育的功能拓展提供了实践路向[5]。总体来看,既有研究虽然引入了风险治理与韧性社区营造的理念与思路,但多是通过基层视域的实践与反思论述社区教育与社区韧性治理之间的耦合性,缺少对二者耦合关系分析的系统论述。 二、风险社会中社区教育融入社区韧性治理的三重逻辑 (一)时代逻辑:社区风险的时代特征驱动社区教育融入社区韧性治理 “风险是一个时代或社会的特征,风险的转变表明社会形态的更迭”[6]。现代社区治理体系接纳吸收了韧性理论的“与风险共存”理念,不再盲目追求结构化、层级化的硬性社区安全系统,而是转向通过危机学习、人心凝聚、价值共识等“柔性力量”提高社区治理主体的内生性存续力、学习力和适应力,力求增强社区自身在承灾应灾过程中的内生韧性和系统韧性。 1.陌生性与不确定性风险运行下的困境倒逼。在充满复杂性、易变性与不确定性的风险社会中,常态化的社区治理工作常常会受到始料未及的危机掣肘和风险倒挂[5]。当前,我国基层社区风险的驱动因素、致灾因子及危机传播相互交织、耦合在一起,并在时间、空间层面表现出时滞性释放和裂变式演化,形成一种复杂态势。传统的社区风险防控措施及应急响应策略,在非典型压力下几乎无法准确感知和把握风险的基本信息、诱因和演进规律,甚至社区风险治理自身也会“异化”“自反”为风险源。由此,社区风险的陌生性与不确定性倒逼人们进一步思考和认识社区教育在风险治理中的功能和作用,并普遍认可培育社区公众的学习力与适应力是社区韧性治理的关键组成部分。而社区教育作为“百姓家门口的教育”,将其融入社区韧性治理,不仅有利于培养居民抵御或吸收风险冲击的个体韧性,还可以从本质上强化居民群体学习适应未来冲击和从危机影响中迅速恢复的社区韧性。 2.应对风险演化与遏制级联效应的实践要求。社区教育作为一种教育与社会双向结合、双向服务的社会组织形式,既具有社会教育功能,又具有风险调适功能。全球化的脆弱性、不稳定性和突变性引致社区居民长期处于“混沌且不可预知”的风险情景中,社区居民的个体特征(如职业、教育、收入等)、风险感知、自我防护行为、过激性反应等会直接影响社区风险的演化轨迹和社区韧性治理的效能,单一风险因子的爆发极易演化成系统性公共危机,且风险的危害和传播会引发一系列“级联效应”的相继发生,造成不可逆的影响和破坏。在这种情势下,社区教育的柔性影响力(如组织声誉、关注群众利益、世道民心等)由于蕴含了社区居民对其以往及未来的评判与预期,可以影响风险事件灾变与损耗的变动幅度,不仅提高社区居民对风险情景的认知与剖析能力并采取合理的行为应对模式,而且提高社区居民对政府、社区机构等权威组织的接纳程度或服从意愿,进而实现“刚性规制”与“柔性影响”并行的韧性治理目标,积极回应风险演化扩散与级联效应的严峻挑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