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教育时空的延展性看,教育即终身教育。联合国教科文组织的经典文献《学会生存》早就指出,“教育已不再是某些杰出人才的特权或某一特定年龄的规定活动,教育正在日益向着包括整个社会和个人终身的方向发展”[1]。中共中央、国务院印发的《教育强国建设规划纲要(2024—2035年)》强调全面构建“泛在可及的终身教育体系”[2]。只有建成泛在可及的终身教育体系,才能建成“人人皆学、处处能学、时时可学”的学习型社会。“在学习型社会进程中,个人和社会的需求更加多元,高等教育多样性更加凸显,必须冲破传统教育的分界,将多种层次、类型、模式和方法的教育融为一体,统筹供给侧改革和需求侧改革。”[3]《学习型社会建设重点任务》明确提出,要“聚焦关键单元和重点群体,点线面结合、近中远统筹,推动各种教育类型、资源、要素多元结合”[4]。作为终身教育体系的重要组成部分,职业教育与继续教育在类型、层次、模式和方法上的融合是建设学习型社会的必然要求。在终身学习理念日益深入人心的今天,职业教育与继续教育作为培养实用型人才、服务学习型社会建设的关键路径,其融通发展意义重大。表层看,职业教育与继续教育融通(以下简称为“职继融通”)意味着个体的学习成果能在不同教育机构、不同学习形式之间得到认可和转化;深层看,职继融通意味着个体可以根据自身全面发展的需求,在学习、工作和生活的不同阶段,灵活地在职业教育和继续教育之间切换或叠加,其实质是个人能在学习型社会有选择地构建自身的终身学习体系,从而更好地实现自我。对个人而言,职继融通能提供终身且个性化的学习机会和发展路径,赋能个体职业生涯发展和综合素质提升,实现自我价值;对于社会而言,职继融通能促进社会公平与阶层流动,优化人力资源开发与配置,保障高技能、高素质人才的有效供给,增强经济社会发展的韧性和可持续性,实现国家经济社会发展的战略目标。已有研究大多聚焦“三教”统筹(即职业教育、高等教育和继续教育协同发展)的视角,专门探讨职业教育与继续教育二者之间的融会贯通并不多见。值得追问的是,在学习型社会建设进程中,职继融通的核心要义究竟是什么?又如何在认知职继融通之现实困境基础上进行突围?这是值得反复思考的重要理论和实践问题。 一、职业教育与继续教育融通的核心要义 2022年修订的《中华人民共和国职业教育法》(以下简称“《职业教育法》”)将职业教育界定为,“为了培养高素质技术技能人才,使受教育者具备从事某种职业或者实现职业发展所需要的职业道德、科学文化与专业知识、技术技能等职业综合素质和行动能力而实施的教育,包括职业学校教育和职业培训”[5]。职业培训属于职业教育,也属于继续教育,从这一点上看,职业教育和继续教育在内容上有重合,但即便同为职业培训,职业教育和继续教育在实施路径和方法上也可能存在很大差异。继续教育“作为终身学习的重要途径,对学习型大国、教育强国建设具有举足轻重的作用”[6]。它是对所有人进行知识更新、补充和拓展,以及能力与素养提升的一种补偿或追加教育,其“主要面向学校教育之后的所有社会成员(特别是成人),包括中等学历继续教育、高等学历继续教育、非学历继续教育(以职业培训为主)”[7]。继续教育具有更丰富的实施渠道,包括成人高考、自学考试、网络教育、开放教育、社区教育、在职人员职业培训、失业人员再就业培训、转岗人员技能培训等等。尽管职业教育与继续教育有所重叠,但其差异是十分明显的,依然可认为是有不同属性和要求的教育类别。 传统的教育观念往往把人的生涯发展划分为泾渭分明的“学习期”和“工作期”,以职前能力培养为主责的职业教育和以在职人员能力更新为己任的继续教育往往处于割裂状态。学习型社会建设就要求通过职继融通打破这种割裂,从而为构建现代化的终身教育体系奠基。从系统科学的视野出发,可将职业教育与继续教育视为教育大系统中具有重叠区域的两个子系统,职继融通即是在学习型社会和终身教育体系建设驱动下,职业教育与继续教育通过办学要素的充分聚合、办学规模的充分协调和办学功能的充分互补而发挥教育整体效能,促进人的全面发展。 (一)要素聚合:职业教育与继续教育的集约发展 基础设施、教师与课程是职业教育、继续教育办学的基本要素,职继融通的首要表现是两类教育办学要素的聚合,从而实现两个子系统在教育大系统中的集约化发展。职业教育与继续教育办学要素的共享与整合是二者融通得以落地的前提,这不是简单物理叠加或共用,而是通过打破类型边界、优化资源配置、激发办学活力的理性选择,实现“1+1>2”的化学反应,其呈现的最终结果便是一个生机勃勃、开放共享、提升全面技能素养和综合素质的终身教育生态圈。开放大学与高职院校“两块牌子、一套人马”的办学机制在很大程度上解决了要素聚合问题,如武汉软件工程职业学院(武汉开放大学)的做法就是,“职业院校实训基地、师资团队向开放教育学员开放,开放大学的在线课程纳入职教学生培养方案,实现硬件与课程资源共享”[8]。 首先,两类教育办学空间与设施的聚合。无论是中职还是高职,经过重点校、示范校、双优、双高等几轮大投入建设,职业教育办学的物理空间、实验设施、实训设备等“重资产”均比较富裕,在满足全日制学生培养之余,会有大量空档,尤其是在“升学与就业并重”取向下,中职学校很多实训实验场地和设施的闲置时间变得更多。而学历继续教育、非学历继续教育、社区教育、企事业单位培训等继续教育在教育场地、实操实训场所和工具设备方面更新迭代速度较为缓慢,高等学校继续教育部门在这方面的投入尤为不足。从资源高效配置和利用的角度看,职业教育的专门化学习场所、实训中心、专业实验室在不影响日常教学的情况下可充分向继续教育开放,为职业培训、休闲教育等继续教育活动提供高质量的学习和实践环境。其次,两类教育师资的双向流动。职业教育拥有部分具备深厚理论功底与丰富实践经验的“双师型”教师;继续教育为了提高教学质量,往往会通过聘请兼职教师,建设一支知识丰富、实践经验较强、精力投入饱满的教师队伍。师资的双向流动就要求建立区域性或行业性的职业教育与继续教育“共享师资库”,打通流通渠道,鼓励职业院校高水平“双师型”教师参与继续教育项目授课、技术咨询与企业培训;同时吸纳企业培训部门技术骨干、能工巧匠和社区教育专家进入职业院校课堂。最后,两类教育课程的有机整合。职业教育提供系统化的、结构化的专业课程,以培养学生特定岗位技能与素养,而继续教育则更倾向于针对学习者多样化的具体需求提供灵活、多样且短期的模块化培训。职继融通就要求二者的课程体系进行有机整合,一方面,将职业教育成熟的课程体系按需“拆解”,提炼出适合单项职业能力培训的模块和认证单元,以适应继续教育需求;另一方面,根据继续教育市场快速变化的特点,将继续教育“积木”式的模块化培训课程进行灵活组合,快速生成定制化的职业教育新课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