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20世纪初师范学堂开设各科教授法课程至今,我国学科教育已走过百年发展历程。90年代末基础教育课程改革的有序推进,开启了学科教育多元演进阶段,形成了层次交叉、脉络复杂的学科发展谱系。但过去的十余年间,学科教育作为一门学科缺乏本体论探究的理性自觉,长久在学科体系中处于模糊、缺位的状态。而今,站在百年师范教育传统向新时代教师教育转型的历史拐点,学科教育学的学科建设无疑将成为加快推进高质量学科教育教师队伍建设、完善学科育人体系、推进学科创新发展的时代之需。 党的二十大报告强调,加快构建中国特色哲学社会科学学科体系、学术体系、话语体系。[1]“学科教育学”是具有典型中国意蕴的学科概念,是在学科统整、跨界融合教育理念和推动教育高质量发展的时代背景下提出的学科形态与专业设想,是以中国立场、视角、价值和方法,分析学科教育现象,解决学科教育问题,总结学科教育规律的学科,彰显多重学科属性、多维学科体系、多元研究领域。作为中国自主建设和本土生长的主体性学科,学科教育学的学科建设要立足中国教育实际与时代需要,秉持教育研究的中国立场与学科话语,找准学科教育学的学科建设方向。本文拟对其学科属性为何、范畴边界何在、知识体系如何等一系列问题作出回应,以期为创建我国学科教育学学科的新思想、新体系、新实践贡献理论基础。 一、学科教育学的学科属性 学科作为一个持续动态发展的历史社会范畴,其概念衍沿至今,形成了“学术知识分类”“科学研究系统”与“学科组织建制”三重意涵的辩证统一,[2]兼具“学术学科”(discipline)和“教学科目”(subject)的二元属性[3],彰显科学研究与传递知识的双重功用。学科意蕴知识与权力的双重内涵,是知识形态与组织形态的有机统一。[4]作为自人类出现教育便随之诞生的实践形态[5],学科教育是人类经验的不断积累和延续[6]。中国古代的“六艺”、欧洲“七艺”即是尚处于浑朴阶段的学科教育,真正意义上的学科教育发端于近代学校教育。[7]近代科学以其分化的知识生产实践极大地推进了学科体系建立,奠定了学校教育的分科传统,分门别类地传递学科知识与技能,强调课程的设计、教学内容的组织应严格遵循学科逻辑。随着大科学、大融合时代的来临,社会发展所面临的诸多问题域愈发综合化、复杂化、异质化。学科教育正处在学科交叉融合的范式转化活跃期,亟待回应“如何有效整合学科育人功能,培养适应未来社会发展的人”的时代命题。学科教育学的学科属性亦因其所面临的新的时代之问而需重新确证。 (一)学科教育学是一门理论性与实践性并重的综合性学科 学科教育学的学科建设不是一个单纯的理论问题,而是对深化基础教育改革、完善学科育人、促进教师专业化发展等实践需求的现实回应。学科教育学的理论性是面向学科教育实践的价值审视,是对学科育人过程的规范与诠释;实践性则是关于学科教育实践的理性分析,为教育实践者提供规律性的认识和实践依据。 学科教育学以理论创生与实践转化为核心思路发掘学科教育学本体知识,“学科教师专业化”和“教师教育理论学科化”是其知识生长点。学科教育知识是学科知识、教育学知识在教师经验智慧中的深度融合,是将停留在经验层面的、体现学科特质的意会性的实践方法和教学理解,回归于一般性的教育学研究范畴中进行理论扎根;同时,学科教育知识又在学科教师专业实践中,从一般教育理论体系中抽离出来完成实践重塑,在被赋予新的理论意义和实践特性后更加有效地作用于育人实践。这一过程既有认识论的自觉,也有实践论的诉求。学科教育知识作为一种高度综合性的知识形态,兼具理论与实践的双重属性,充分彰显学科教师复合型的专业知识构成与学科育人工程的专业性与权威性。 学科教育学有效联结理论根基与实践需求的知识生产实践明示其“综合性”学科旨向,理论与实践并重是完善其自我更新机制并提高自主生长能力的关键。一方面,学科教育学的学科体系是围绕“作为专业的学科教师教育实践话语”的学理建构,以塑造学科教师专业身份的合法性与学科育人实践的科学性为根本旨趣;另一方面,体现不同时期人才培养需求的学科教育实践是学科教育学理论创生的根源,也是其学理重塑的内驱力与变革力。学科教育学的系统建构不能仅停留在一套经验的教学技术或抽象的知识体系,更要从学科教育实践中提炼新概念、新命题、新话语,并自觉接受实践的检验。因此,要改变长期以来学科专业研究、学科教育研究与学科教学实践工作三者各自为政的发展模式,构造相互滋养、相互生成的良性运转机制,确保学科教育学在理论与实践之间建立起双向动态的互动关系,提高理论的实践解释力和指导效力,在理论变革与实践创新中建构综合性的学科体系。 (二)学科教育学是一门开放性与自主性并存的软学科 托尼·比彻(Tony Becher)的学科分类观将教育学归类于“应用软学科”,其知识边界松散、流动,依赖多学科交流碰撞的知识生产。[8]学科教育学隶属教育学的组织范畴,其以多元研究视角、范式,对学科育人实践中的复杂问题和现状进行系统观测和考量;通过教育学与其他学科领域交叉互涉,生成能够彰明学科育人逻辑、解释学科教育现象、解决学科教育问题、完善学科育人实践的知识体系,在寓意其学科边界的软性向度的同时,亦表明学科教育学学科建设的开放性姿态与知识生产的自主性声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