面向科技自立自强的企业专利市场价值发现机制研究

　　0 引言

　　“十四五”时期，深入贯彻落实《知识产权强国建设纲要(2021—2035年)》是系统性突破关键核心技术、推进高水平科技自立自强、发展中国式现代化的关键举措之一。知识产权强国建设强调以“五位一体(创造-运用-保护-管理-服务)”为总体布局，逐步实现从量到质的转变，充分发挥知识产权(市场)价值，以深化知识产权尤其是专利对关键核心技术创新的激励和保障作用。自2008年《国家知识产权战略纲要》颁布实施以来，中国在专利领域取得举世瞩目的进步，专利申请数量连续多年位居全球第一，跃升成为专利大国。然而，从“五位一体”链条看，专利创造规模的提升直接加剧专利转化效率不高、专利创造与运营脱节、科技成果转化不畅等问题(Gong et al，2018；刘瑞明等，2021)，从而影响后续环节的有效推进。2024年3月20日，习近平总书记在新时代推动中部地区崛起座谈会时强调：“促进产学研融通创新，加快科技成果向现实生产力转化”①。国家知识产权局在2024年进一步印发《推动知识产权高质量发展年度工作指引(2024)》，为知识产权转化赋能。因此，探索如何加快深化专利利用水平具有重要的现实意义。

　　关于提升专利市场价值的问题，已引起理论界的关注和探讨，然而，现有文献多聚焦高校和科研院所的科技成果转化体制与机制(靳瑞杰等，2019；刘瑞明等，2021；周宇华等，2005)，对企业专利市场价值转化的研究相对缺乏，隐含地假设企业申请专利以直接使用为目的。事实上，中国企业专利转化率仍然较低，与发达国家存在显著差距。据统计，2018年美国科技成果转化收入为204.4亿元，约为中国的4倍(53.2亿元)，科技成果转化率(专利实施率)也远高于中国(美国为50％，中国仅6％)(沈健等，2021)。此外，中国企业的专利价值主要通过内部实施实现(毛昊等，2013)，较少通过技术许可、转让等方式进行外部商业化(Lichtenthaler et al，2007；Ziegler et al，2013；冯萍，2021)，导致大量专利处于“闲置”或“沉睡”②状态(唐要家等，2006；叶建木等，2021；袁晓东，2009)，难以发挥其创新驱动作用，甚至造成资源浪费。因此，现有研究难以从理论上为企业专利市场价值转化提供有效指导。

　　鉴于此，本文聚焦于企业专利市场价值转化难题。区别于围绕转化阶段开展研究的传统视角，本文基于创新链、价值链以及机制设计理论，遵循“价值创造-价值发现-价值转化”逻辑，从发现阶段着手，旨在回答三个关键问题：首先，企业专利市场价值转化困境的成因是何，如何形成的?其次，为什么要引入价值发现并将其作为突破企业专利市场价值转化障碍的关键?最后，如何设计企业专利市场价值发现机制，包括目标体系、驱动因素和支持机制，以促进价值转化?本文的贡献在于，超越已有研究局限于转化阶段的视角，通过将研究视角前置，从源头探究促进高市场价值专利发现的机制，以加速其后续转化。在当前专利规模激增、专利“通胀”问题突出的背景下，价值发现能凭借其市场化机制优势，规范企业专利申请行为，恢复专利市场属性，从而提升技术要素市场中高质量专利的比例，推进《知识产权强国建设纲要(2021—2035年)》的实施，为高水平科技自立自强提供支撑。

　　1 理论基础与文献回顾

　　1.1 相关理论

　　专利作为科技创新活动的自然产物，其市场价值的发现主要依托于科技创新链和创新价值链理论。科技创新链有利于明确企业专利市场价值发现的视域，划定价值搜寻范围；创新价值链则为围绕创新链捕捉企业专利市场价值提供指导，以贯通价值创造与价值转化过程。

　　1.1.1 科技创新链

　　科技创新链体现创新活动中知识推进和价值转化的过程，学界多从线性视角探讨其起点和各阶段。Sen(2003)认为科技创新链通常包括新思想产生、基础研究、技术研发、产品试制、大规模生产、市场营销等环节。Berkhout等(2010)指出，创新链包括科学研究、技术开发、市场需求三部分，分别由大学、研发型企业和创新型企业主导。余泳泽等(2014)基于创新价值链视角将创新过程分为知识创新、研发创新和产品创新。洪银兴(2017)则将科技创新链界定为上游知识创新、中游知识孵化、下游新技术采用和高新技术产业化四个环节。本文认为，科技创新链涵盖从科学到技术的全过程，沿着“基础研究-应用研究-产业创新”的路径发展，实现知识转移、扩散及商业化效益。

　　1.1.2 创新价值链

　　价值链概念源于Porter的《竞争优势》一书，描述了通过一系列活动将原材料转换成最终产品的过程(迈克尔·波特，1997)。后来研究进一步拓展了该概念，将其他利益相关主体或要素纳入，认为价值链旨在连接相关主体、组织资源，确保知识、人才、物资和资金等顺畅流动以创造价值(迟晓英等，2000)。Hansen等(2007)将创新过程与价值链结合，提出“创新价值链模型”，将创意的激发、转化和应用划分为创意产生、转化和扩散三个阶段，以实现从抽象创意到现实商品的增值过程。周文泳等(2021)则聚焦创新链与价值链探讨基础研究成果的价值发现机制。

　　1.1.3 科技创新链与创新价值链的关系

　　两者联系体现为：(1)关注创新，旨在通过创新来提高产品、服务或技术的竞争力。(2)涉及多环节，通过系列过程来实现从创意的产生到最终的市场应用。两者区别则在于：(1)焦点不同，科技创新链注重技术创新过程，重点在如何通过科技研发和应用创新来推动经济和社会发展；而创新价值链侧重于创新如何通过不同的价值创造活动转化为市场竞争优势和经济效益。(2)覆盖范围不同，科技创新链包含科学研究、技术开发和产业化等阶段，而创新价值链涵盖产品设计、生产、营销等商业环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