句法成分语气化的类型、成因与条件

　　1 引言

　　1.1 句法成分的语气化

　　句法成分的语气化指的是一些句法成分或结构体的语气功能凸显而句法地位与语义功能削弱甚至丧失的现象，此类现象是随着语篇布局的调整、言者主观性的注入或是表达态势与方式的改变而出现的。必须指出的是，语气化了的句法成分，有的虽然表面上仍未彻底改变其句法属性，但其句法地位与语义功能已经式微，而表达言者对命题的情态成为其最显著的功能；有的已不再充当句法成分而成了纯粹的语气成分；有的则是结构整体功能的语气化。本文将这些现象统称为句法成分的语气化。例如：

　　

　　例（1）“给我”有三种用法。例（1）a句中是语义实在的动宾短语，做谓语的核心，还能被时体化（“给了/过我”）。例（1）b句中其语义出现了虚化，“给”已经演化为介词，不再表示“给予”动作，可用“替、为”来替换；句法上“给我”为介宾结构，不能被时体化，“我”还可以被“你、他”替换或复数化。例（1）c、d中的“给我”则是另一种面貌，有几点表现：1）结构固化，不能拆分也不允许语素的替换，“我”也不能被复数化；2）语义虚化，无法再以“引介+受益对象”来理解；3）句法弱化，“给我”虽然仍为状语，但其句法地位弱化，最突出的特点是其可省略性，即省略后不会影响结构的成立与语义的表达，只是削弱了表达斥责命令时的决断语气。4）功能情态化，“给我”的功能是强化言者的情态，作用与“必须”“不许”等类似。这表明，它们实际所承担的是情态化的功能。本文将句法成分虚化而来只表达命题情态的成分称为“准情态副词”（Quasi-modality）。①

　　“好了”在例（2）a、b中是谓语核心，表示评价与判断，语义实在，可用语义对应的实体词语替换。例（2）a句可用“熟了、做完了”替换，例（2）b句“好了”是反话正说，可用“坏了、糟了、完了”替换。例（2）c、d句末的“好了”则不同：一是句法地位丧失，不再是句法结构的实体成分；二是语义虚化，其原有的评价与判断义消退；三是可省略性，即删掉后并不影响句法结构的完整性；四是功能改变，“好了”的功能大体相当于句末语气词，可用“吧”来替换。可见，“好了”的虚化其实质就是句法成分的语气词化，本文将此类由句法成分演化而来并附于句末的语气成分称为“准语气词”（Quasi-modal particle）。“得了、算了、行了”等也经历了同样的语气化演变（见下文3.2），由句法成分虚化为“准语气词”的现象在汉语中并非孤立的存在。

　　例（3）中的“X个屁、X你个头”一类格式也很有特点，它们形式上是肯定的，但表达的意思却是否定的。“安静个屁”“放心你个头”意思与“一点都不安静”“根本就不放心”相似，但两种否定又有本质的不同，“X个屁、X你个头”是用詈骂语形成的回怼式否定，是一种语气粗野的情绪化发作，因而其否定强度更高。格式中的“X”从前一命题中提取而来，或者临摹现场事态（如“啊/嗯个屁！|跑跑跑，跑你个头！”）。引述与现场临摹形成的“X个屁、X你个头”都是一种语用否定。②例（3）b中“放心你个头”之前的“放什么心”，已经暗示了二者否定功能的一致性。特别应该指出的是，结构中的“X”与后附的“个屁、你个头”，离开整个结构体都无法存在，更不能独立表达否定功能。由此可知，“X个屁”“X你个头”是爆粗口式的特殊否定格式，可统一记为“X+粗口字”。该类结构体有如下几个特点：1）“X”的引述性，“X”为从前述话语或现场事态中提取的代表性词项，作用是激活前一命题或事态，因而具有引述性与随机性；2）“个屁、你个头”的后附性，“个屁、你个头”等都是爆粗口的语气成分，语义上并无所指，而是像句末语气词一样附着于“X”上，具有很强的黏附性；3）整体结构的非句法性，“X”不能被时体化，“X”与“你个头”之间并不体现句法关系；③4）整体表达的情绪化，该类格式是用粗鲁口气构成的语用否定，其功能的实质就是表达的情绪化；5）“X+粗口字”的语气性，该类格式只能以独立小句使用，不能像“把”字结构与“被”字结构一样，还能再做句法成分。如：“把书包丢了的那个孩子不敢去学校了、这里到处是被人丢弃的东西”，这更能说明，“X+粗口字”类结构本质上是语气性的。由上可知，这类以爆粗口方式表达言者强烈的否定与不满情绪的“X+粗口字”格式可称为“语气化结构”（modal structure）。

　　1.2 句法成分的语气化的特点

　　句法成分的语气化有三个明显的特点，这也是判断某个句法成分或小句是否语气化的主要标准。

　　1.2.1 可省略性

　　可省略性是所有语气化后的句法成分的共同特点。由于句法成分语气化后所体现的功能都是语用的，所以即便省略也不会影响到句法结构与语义表达的完整性。不仅是已经彻底完成了语气化的“准语气词”（如“好了”类）具有可省略的特点，就是仍然充当句法结构中状语的那些“准情态副词”（“给我、怎么”）可省略，当然，省略后改变的仅是句子的语气，“X+粗口字”类结构虽然表面上不可整体省略，但可改用纯语气化的“哼、呸”表达相同功能。可见，某个句法成分或结构体一旦衍生出了语气的功能，哪怕它们还以句法成分的面目出现，甚至还能作为独立小句出现于语篇中，但其功能主要还是语气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