本文讨论的学术期刊是指综合类人文社会科学期刊,其中主要涉及高校学报(人文社会科学版)。综合学术期刊对于人文社会科学的发展和高校人文社会科学研究乃至教育事业的进步,具有十分重要的推动作用。与专业期刊相比,综合学术期刊在办刊中面临更多困难,尤其就高校学报来说,它既要考虑综合期刊的一般特点,又受制于高校的地位、学术力量、学科分布以及各种政策、条件等因素。在世纪之交,高校学报受到“一校一刊”政策的影响,在办刊数量上得到急剧扩容,但由于自我定位的模糊、优质稿源的流失以及读者的相对匮乏,导致其在学术期刊中的声誉渐趋下降,备受广大学者的指责。虽然教育部在2003年推出“名刊工程”(“教育部高校哲学社会科学名刊工程”),致力于提升学报的发展态势,为其在新形势下的自我革新与发展转型提供积极平台,但因学术评价、学术研究与学术共同体建设中存在较多问题,自然也影响着高校学报自身的探索与发展,使其在发展定位、栏目革新以及学科视野拓展等方面产生困境。针对这些问题,已有学者从期刊发展、评价机构与行为、学术共同体建设等角度做过分析研究,并提出一些建设性的意见,诸如许纪霖的“建立以学术共同体为主体的内在价值尺度和评价机制”、朱剑的“特色专栏、刊际联合”、刘京希的“以主打栏目为核心的‘归核化’经营”等①,但在学术期刊、学术评价与学术共同体三者之间关系的思考上仍存在进一步讨论的空间,这成为本文写作的出发点。 当然,上述问题并非高校学报独自面对的问题,而是以其为代表的综合学术期刊在发展过程中遭遇到的普遍困境。笔者所在的《首都师范大学学报》近年来组织过两次关于综合期刊发展的专门讨论,主题分别为“学术评价与综合性人文社科期刊的发展”②与“社科期刊发展与学术共同体构建”③,邀请了张耀铭、朱剑、王泽龙、仲伟民、蒋重跃、原祖杰等专家学者参与讨论。他们针对当前人文社科学术期刊(特别是综合学术期刊)建设中出现的评价异化、定位模糊、创新不足等问题,提出许多富有启发性、建设性的见解,也为笔者的思考提供诸多启发。总体而言,以高校学报为代表的综合学术期刊在其漫长发展历程中,因受到内外因素的影响,在与学术评价、学术研究的对话交流中并未形成良好的学术共同体,甚至出现相互的疏离与悖反,深刻地影响了学术生态环境的建设。那么,如何在新的时代语境下处理好学术期刊与学术评价的内在关联?怎样建造聚合融通、良性互生的学术共同体?解决好这些关键问题成为本文写作的核心。 一、综合学术期刊的自我定位 从1906年6月创办的中国第一份学报《东吴月报》(创刊号名为《学桴》)开始,高校学报就颇为重视自身的定位问题,因为这是决定其办刊立场、价值观念、精神姿势的主体要素,深度参与着学术共同体的建设。该学报将“西士谋刊行月报,以表学堂之内容,与当代学界交换知识”作为办刊宗旨,意在强调学校教育和学术交流的重要性,使其在现代学术建立初期发挥了理念认知与学术引导的关键作用。与《东吴学报》相比,创刊于1915年12月的《清华学报》更加明确了学术期刊的高校主办属性,发刊词提出“阐发学理,传播学术;集思广益,以资考镜;互相交换,互相观摩;博通古今,融贯中西”的办刊宗旨,不仅体现了鲜明的学术传播定位,强调“交换”与“观摩”的交际理念,而且还有着“古今”与“中西”的宏阔视野,表现出世界性的目光与占位,有力地提升了现代学术的社会参与度,促进学报对现代中国的发展产生社会性的认知。同时期值得关注的还有1919年1月创刊的《北京大学月刊》,有学者认为该刊物是“中国自己创办的最具典型意义和最富大学学报形态及特征的学术刊物”④,足以见得它在现代学术期刊中的历史地位。《北京大学月刊》的独特之处在于,它不仅是学术研究与思想交流的平台,而且也作为提升高校办学水平的重要载体,为促进现代教育的发展提出许多富于建设性的理念。同时,该刊也成为新文化运动中推广新文化、传播新思想的重要阵地,积极地推动了现代学术及现代思想的转型。 从上述关于三份中国早期学报定位的分析可得知,传播学术理念、探讨学术问题、促进学术交流是高校学报发展的核心要素。但在随后的发展历程中,由于受到行政权力、经济利益、文化体制等因素的影响,高校学报并未坚守住最初的定位,在某些时期出现思想减弱、交流不畅、探索停滞等问题。直至当下,诸如单纯重视量化的“以刊评文”、学术评价体系的片面僵化等现象,都在不断冲击着高校学报的健康发展,引发学者的指责与批评,如朱剑发出“高校综合性学报向何处去”的质问,呼吁学报在高校专业化期刊建设体系中发挥主体作用⑤。究其根本,这些不良发展趋向的产生与高校学报定位的不明确或是对定位的忽视相关联。我们可以把高校学报的自我定位理解为饱含着崇高理想与激昂热情的“初心”,如果在发展建设中忽视自我定位,就会不断偏离初心,逐步沦为利益交换的工具。 从栏目设置上看,多学科的栏目构成是阐释综合学术期刊之综合性的主要维度,这也是区别于专业期刊的重要标志。但这种“多学科”的属性往往是导致趋同化、杂糅化、拼盘化的因素,使得综合学术期刊在内容编排与栏目设置上似乎呈现同样的面孔。张耀铭指出:“大家一味走‘泛综合化的路子’,文学、史学、哲学、经济学、法学、社会学、教育学面面俱到,众刊一面,使读者失去了新鲜感和阅读兴趣。”⑥既然名为“综合学术期刊”,其本身就不能为了单纯追求社会影响、保持“核心期刊”行列,通过漠视冷门学科研究、摒弃小众栏目等形式,去模糊自身与专业期刊之间的界限。多学科仍旧应该作为综合学术期刊持续坚守的定位,只不过在发展过程中要重视不同学科之间的交流互动,使其形成交叉性、融合性的研究视野,将学科之“多种”变为研究思想之多元、研究方法之多样。具体而言,综合学术期刊可以通过调整栏目结构、做好重点栏目、重视交叉学科等方式,不断提升自身的综合性,建构个性化的办刊特色。在此意义上,刘京希提出的“以主打栏目为核心的‘归核化经营’”为解决综合学术期刊的栏目设置困境提供了有力的借鉴,他对此解释道:“本人主张进行以主打栏目为核心的‘归核化’经营,即构建以主打栏目为轴心的同心多元体系,形成围绕‘同心圆’之圆点的集束簇及其向心力,从而完成期刊自身的特色化与个性化定位。而在概念范畴上,则可以将‘同心多元体系’‘归核化经营’‘专题设计集束簇’视为衡量综合性学术期刊有机化办刊程度的概念性工具。”⑦可以看到,“归核化经营”的实质就是通过做好刊物的主打栏目,处理好专业眼光与综合视野之间的内在关系,以主打栏目作为办刊核心,不断产生辐射力与传播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