立足中华民族伟大复兴战略全局和世界百年未有之大变局，习近平总书记多次强调“加快构建中国特色哲学社会科学”“建构中国自主的知识体系”。学术评价是学术活动的重要一环，构建中国特色哲学社会科学和自主知识体系，需要充分发挥学术评价的正确导向作用。然而，传统学术评价以绩效为导向，注重学术产量、追求效率至上，以至于陷入“以刊评文”“数量为王”“五唯”痼疾难除的困境，有悖于加快构建中国特色哲学社会科学与自主知识体系的根本任务。为此，有必要转向以营造良好学术生态为目标的学术评价。 “生态”（Ecology）原本仅指自然生态，即由生物及其周围赖以生存的非生物所构成的生存空间和状态；后以隐喻的形式衍生出社会生态、文化生态、教育生态、语言生态等概念。“生态”概念和生态学思想的引入，可为哲学社会科学学术评价范式转型提供新思路——从绩效观转向生态观。绩效观强调以绩效为导向，注重学术产量、追求效率至上；生态观则融入生态学思想，注重构建多元共生、动态平衡的学术生态。 一、相关研究基础 目前，相关研究主要集中于学术评价标准、指标、方法、问题和对策等方面，且取得了较为丰硕的成果。但学术评价范式转型却并未作为一个专门研究课题得到足够重视，已有成果多是在评价问题和对策研究中提及学术评价的转型问题，总体上不够系统和全面。早在2006年，教育部社会科学委员会学风建设委员会成立之初，提出转变科研管理体制和评价机制、实现由“量”到“质”的学术评价转型路径：建立以质量为导向的评价标准，建立符合各学科特点的分类评价标准，建立健全科学合理的评审制度，建立科学合理的评审监督机制，鼓励积极健康的学术批评。①随后十余年，学者们聚焦学术评价转型中的重要影响因素展开探索。张显龙认为，应改革完善学术评价制度，消除学术期刊利益化运作弊端，从而构建有利于学术期刊服务学术研究的内在机制；②张曦琳将高校教师学术评价新生态作为学术评价转型的突破口，提出了“变革基础—为何变革—变革什么—怎么变革—路径选择”的转型逻辑。③李鹏虎认为，中国高校科研评价应遵循知识生产模式转型的逻辑诉求，在学术评价改革中多关注科研成果的非学术影响，重视科研成果评价的社会价值导向；④等等。上述研究虽已论及学术评价转型的重要性及具体举措，但多缺乏形而上层面的、思想引领性的有关学术评价“如何转型”的应然理念构建与实然路径剖析。 可喜的是，近年来一些学者从系统论视角出发，将学术评价问题置于“学术生态”视域下展开研究，探讨期刊（编辑）在学术生态建设中的作用与作为⑤、创新导向的高校学术生态治理⑥、学术生态与学术可持续发展⑦等。但遗憾的是，从学术生态视角探讨学术评价的成果仍十分缺乏，仅骆飞等从学术生产、学术评价、学术传播３个环节论述AIGC对学术生态产生的影响⑧，杨秀芹等将学术评价视作高校学术生态的制度环境⑨。这启发笔者进一步运用生态学相关理论，将学术评价视作学术生态的一部分，专门探讨哲学社会科学学术评价从绩效观转向生态观的动因与路径。 二、哲学社会科学学术评价范式从绩效观转向生态观的动因 （一）建构中国自主知识体系的内在要求 加快构建中国特色哲学社会科学，归根结底是建构中国自主的知识体系。建构中国自主知识体系以学科体系、学术体系、话语体系建设为理论基础和支撑，“三大体系”建设以建构中国自主知识体系为中心内容。⑩这是哲学社会科学学术评价从绩效观转向生态观的内在要求。 第一，哲学社会科学学术评价范式转型是马克思主义世界观和方法论的重要体现。中国特色哲学社会科学以马克思主义为指导思想，中国自主知识体系建构也须以马克思主义世界观和方法论为理论基础。马克思主义的科学性、创新性、实践性、人民性等特征为中国自主知识体系建构提供了思想指导与方法指引。科学性要求科学展示中华文明的精神标识和文化精华，创新性要求以知识创新、理论创新和方法创新在世界学术之林呈现中国智慧，实践性要求立足中国实际、解决中国问题、提供中国方案，人民性要求坚持人民至上，回答“人民之问”。基于此，中国自主知识体系建构要求一种体现马克思主义世界观和方法论的学术评价范式与之匹配。这种范式不是既有的西方中心论视域下对国外评价体系的盲目崇拜，也不是传统的“数量为王”观念下对量化评价标准的一味推崇，而是一种符合学术发展规律的学术评价新范式。这种新范式的构建正是以动态平衡、多元共生为导向的学术评价生态观的价值追求。生态观意在打破传统学术评价范式的权威主义、中心主义、保守主义等价值倾向，契合马克思主义的科学性、创新性、实践性和人民性等特征，是马克思主义世界观和方法论在学术评价中的重要体现。 第二，哲学社会科学学术评价范式转型是顺应中国自主知识体系建构的题中之义。从“中国特色”到“中国自主”体现了从西方本位到中国本位的转变。“自主知识体系命题的提出，实际上意味着从‘中国特色哲学社会科学’到‘哲学社会科学的中国范式’的转移。”(11)而构建中国范式的哲学社会科学，须在认识上做到独立、自觉，而非受制于其他知识体系；在立场上关照中国、扎根中国，而非盲从于他国发展道路；在效果上回应和解决中国问题，而非迎合西方价值体系。这其中，学术评价作为“指挥棒”决定着知识体系中科学认知、信仰、价值观和方法论等要素的认识论走向。传统学术评价范式的绩效观现不利于建构中国自主知识体系，已越来越难以被广大学者所认同和接受。作为中国自主的知识体系，既要正确反映自然、社会和人类思维发展的规律性，正确反映中国和世界的发展趋势；又要正确反映中国式现代化的发展目标、中华民族伟大复兴的需要和人民对美好生活的期盼。(12)这就需要一套系统、动态的学术评价体系作为思想指引。生态学强调以可持续性、系统性、耗散性的眼光看问题，着眼于生态体系内各要素的协调发展，符合中国自主知识体系建构的内在逻辑。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