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记忆角度思考文化传承议题,是理解和延续民族精神的重要路径。习近平总书记指出,“一个国家和民族的文明是一个国家和民族的集体记忆”[1]。传承与传播中华优秀传统文化和红色文化是巩固民族共同思想基础、标识民族共同体身份的重要保障。然而,在时空束囿和网络亚文化冲击之下,文化传承存在一定程度上的断裂隐忧。文化记忆理论通过“线性时间观”将过去与现在连接,认为承载记忆的文化象征是人类文明延续的重要途径。值得注意的是,文化记忆并非自发形成,而是需要依托媒介进行有效的建构。因此,探讨新媒介形态在文化记忆中的作用,成为当代记忆研究的重要议题。 目前,文化记忆的研究主要集中在3个方面:一是集体记忆的认同功能研究。邓观鹏等认为,文化记忆在中华民族共同体意识的构建过程中起到了重要的作用,通过历史记忆、文化符号和情感共鸣,可以有效增强民族认同感和团结意识[2]。傅才武指出,在全球化背景下,文化记忆是塑造民族国家文化认同的新路径[3]。二是文化记忆的建构路径研究。袁野璐认为,仪式中的传统音乐是集体记忆的载体,通过重复性表现延续并强化地方文化的历史和社会实践[4]。孟凡丽、郭妍淇指出,经典文本作为文化记忆的重要载体,能够有效保存和传播文化记忆[5]。范志忠、仇璜认为,节日庆典是传递文化记忆和文化共识的重要平台[6]。三是文化记忆的数字化转型与媒介再生产研究。许多学者从现代影像、网络媒介等角度研究文化记忆再生产过程。孔朝蓬提出,经典电影通过数字技术进行再媒介化,不仅延续了电影的文化记忆,还拓宽了其表达方式,使文化记忆更加动态和多元化[7]。夏翠娟认为,数字记忆已经成为文化记忆传播的新模式,且大模型记忆将成为记忆研究的最前沿[8]。当前研究虽然对传统媒介在文化记忆中的作用进行了深入探讨,但对于新兴媒介特别是短视频在文化记忆建构中的潜力仍缺乏系统性的关注。短视频凭借其便捷的制作方式、快速的传播速度以及极高的主体参与度,已经成为当代文化传播的重要载体,并正在重塑文化记忆的生产与再现方式。因此,研究短视频在文化记忆建构中的作用,不仅具有现实意义,也为拓展文化记忆理论提供了新的视角。 一、符号象征的构建与文化记忆的再现 人类社会是一个充满象征符号的世界,“任何意义的表达都必须通过符号媒介才能实现”[9]。符号象征在短视频中的选择和表达不仅关乎视觉效果的呈现,更关乎文化记忆中符号意义的重新解读和诠释。从符号象征的选择与意义建构到视觉表达与文化记忆的呈现,再到符号象征的再现与文化记忆的社会意义,短视频为文化记忆的传承和社会认同的构建提供了独特的平台和方法。 (一)符号象征的选择与意义建构 符号象征在文化记忆建构中扮演着关键角色,其选择过程不仅是美学和创作技巧的体现,更深层次地反映了符号背后的文化、历史和社会意义。皮尔斯的符号学理论将符号划分为指示符号、象征符号和图像符号,这些符号在视觉层面传递信息的同时,也通过隐喻和象征赋予内容更深远的社会文化意义。然而,这些符号并非孤立存在,而是嵌入在特定的文化背景和社会环境中,这使得符号选择的过程充满了复杂性和文化深度。 列维-斯特劳斯的结构人类学理论为符号选择提供了一个结构性框架。他认为,文化是通过符号系统的二元对立来组织的,如传统与现代、历史与当下、神圣与凡俗等[10]。短视频中的符号象征也体现了这种二元对立,通过对立结构的强化,符号能够更加有效地传递和建构文化记忆。然而,列维-斯特劳斯的符号系统强调的是文化的结构性,而没有充分考虑技术对符号选择的影响。 斯蒂格勒的技术哲学补充了这一不足,他认为技术不仅是符号的呈现工具,更是文化记忆的延伸与再现。数字媒介环境下,符号象征的选择和再现通过技术媒介得以实现,这种结合影响了符号的视觉呈现方式,并重塑了文化记忆的传承路径。斯蒂格勒指出,数字技术改变了人类记忆的性质,使其从“内在记忆”转向“外在记忆”,短视频作为新型技术媒介,正是这一转变的典型表现。 此外,曼诺维奇在其数字文化理论中提出,数字媒介不仅改变了信息的传播方式,也重新定义了文化生产和消费逻辑。他认为,数字媒体的可编程性和多样性使得符号象征的选择变得更加复杂和多元[11]。短视频中的符号选择不仅要考虑其视觉吸引力,还需关注其在数字语境下的互动性和传播性。这种数字化符号象征的选择过程,体现了曼诺维奇所提到的数字文化特性,即文化生产的去中心化和多样化。 基于上述理论,短视频中的符号象征不仅是文化记忆的传递载体,更是文化意义的创造和再生产工具。创作者在符号选择过程中需要找到文化历史性和技术现代性之间的平衡。一方面,符号必须深植于文化传统,承载特定的历史和社会意义,以维持文化记忆的连续性;另一方面,技术手段和互动性赋予符号新的生命力,使其在多元化数字环境中得到广泛传播和认同。 短视频中的符号类型多样,包括文字符号、视像符号、音声符号、副语言符号和物源符号等。这些符号共同构成了短视频传承与传播文化记忆的基础。文字符号通过标题、字幕和标签直接表达文化,缓解文化传达中的误读。视像符号通过画面和场景跨越文化障碍,提升文化的直观感知。音声符号如背景音乐和音效,承载特定的文化情感,激发观众的文化共情。副语言符号通过肢体语言和表情,增强观众的情感共鸣。物源符号如历史文物和纪念品,则通过展示和解说使观众直观理解这些文化符号的深层意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