汉藏羌彝走廊受自然地理条件的限制是多民族生存、迁徙、交往的重要区域,区域内诸多民族的大量文化也在交往交流交融中共存。其中,走廊内多民族的同源共祖神话是积淀着多民族的中华民族共同体意识的最直观的叙事文本。走廊内的诸多民族的同源共祖神话体现出:多民族对同根共源的认同,多民族对区域共生的认同,多民族对文化区分的尊重;同时,结合大量历史文献的记载,可以挖掘和提炼出汉藏羌彝走廊多民族自古以来便存在的且以神话形式口耳相传的神话中彰显和传扬着的中华民族共同体意识及其特点。
如上的诸多民族的共源神话传说故事,不仅仅追溯了自己民族的起源,还表达了与众多民族的同源血脉关系。“同一族群或民族的人们,以‘同胞’或以英语‘弟兄姊妹(Brothers and Sisters)’相称,这显示人类的族群或民族,是一种仿真最小、最亲近之亲属群体——出于同一母亲的群体——的一种社会结群。因此,‘共同起源’历史记忆以追溯人们的共同血缘起始,来仿真并唤起族群成员们的根基性情感联系(Primordial Attachments)。它也是人类‘历史’的一种原始形式,我们可称之为‘根基历史(Primodial History)’。这是普遍存在于人类社会中的一种历史记忆形式。”[2](P.1)这种共源的血缘记忆性表述,投射出汉藏羌彝走廊多民族对共同生活的山水之间同根共源的历史认知,而且各民族之间相互表述的对方往往都是在自己生活、生产、生存所及范围所能见到的人群及其分类。虽然这些表述有一些具有神话性的因素,如:人与神的结婚、生出葫芦等,但是透过这些神话性想象还是可以看到各民族对自我与他者的认知已经从神话性认知逐渐转移到了历史性认知,不仅仅解释了本民族的起源问题同时似乎也回答了他族起源的问题。 溯源与述源一直以来都是众多民族的口耳相传的历史记忆,追问各族群的来源是千百年来汉藏羌彝诸民族对自然、动物、植物、人及非生命体等的分类探求,而在前述神话和传说故事中这些分类都是完美地统一在了各族的认知当中。“动物、人、以及非生命体的对应关系,起初几乎总是被构想为是相互最完满地统一起来的。”[3](P.5)正像英国人类学家爱德华·泰勒研究神话时指出:“神话发生在全人类于遥远的世纪里所经历过的蒙昧期。……同时,在文明之最高的和最近的阶段,部分地保留着神话的真正的原则,而部分地发展了神话所继承的那些祖先传说形式中的神话创作的结果。同时,这个文明阶段不仅仅是迁就的态度,而是以尊敬的态度继续保存了它。”[4](P.232)在前列的汉藏羌彝走廊诸民族神话传说中的族源溯源的想象中,有兄妹婚生育、人神婚生育、天神生育、自然生育多民族兄弟祖先的述源表达,这些是各族以尊重的态度保存了本民族以及对其他民族起源的认知和理解:人、神、自然生物都是有灵性的存在,在大自然威力面前只有兄弟同心或如兄弟般的感情才能团结起来迎接挑战、生存下来。对多民族归类为兄弟的想象和表述“不仅仅是进行归类,而且还意味着依据特定的关系对这些类别加以安排。”[3](P.7)