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图分类号】G210 【文献标识码】A 一、引言 当前，短视频凭借故事化的叙事视角、碎片化的内容呈现、个性化的兴趣打造与强大的社交嵌入性，迎合了人们的日常需要和精神需求，成为当代人打发时间、放松娱乐、获取信息的重要工具，并逐渐从一种新兴媒介演变至一种生活方式。然而，在移动短视频为用户带来愉悦感的同时，“短视频成瘾”问题也备受关注。《中国网络视听发展研究报告（2024）》指出：“自2020年开始，网络视听超越即时通讯，成为互联网应用的第一位，领先优势也从2022年的184万人提升到2023年的1414万人。其中，移动端网络视听应用中短视频应用的用户黏性最高，人均单日使用时长为151分钟”[1]。 面对短视频平台前台的“去时间感”界面以及后台的精准算法推荐[2]，越来越多用户毫无感知地连续几小时“刷”着短视频，在享受多巴胺分泌带来的快感的同时不自觉长时间沉浸在短视频世界，形成“短视频成瘾”行为。同时，用户在“刷”短视频的过程中，常会感到“我本来就想看一会”或是“原来刷这么久了”。这种对时间的主观感知与客观境况产生偏差的行为，正是时间感知失真的体现，其与短视频成瘾是否存在关联性，用户又如何进行自我调适而恢复“社会实态”时间感知？为解决此类问题，本文结合理论与经验编制问卷，进一步探索时间感知失真与短视频成瘾的内在机制，并在深度访谈材料基础上，提出干预策略。 二、文献回顾与研究假设 （一）短视频成瘾与时间失真 1.短视频成瘾的认知影响 目前学术界尚未对短视频成瘾定义达成共识，大部分学者从过度使用、行为失控和负面影响3个方面对短视频成瘾进行阐释。李霞将短视频成瘾定义为一种由重复使用短视频软件所导致的、难以自我解脱的行为状态，以及慢性或周期性的精神着迷状态，表现为产生强烈而持续的需求感及依赖感的心理和行为。[3]叶建宏等人将短视频成瘾视作病理性短视频使用或短视频过度使用，多指个体因对短视频产生消极心理依赖，不能自控地过度观看而出现身体、心理和社会功能等显著受损的现象。[4]基于此，本文将短视频成瘾定义为个体因长期、高频接触短视频内容而产生的一种心理依赖和行为失控状态，表现为对短视频的强烈渴求、难以自主停止使用，并伴随显著的耐受性和戒断反应。 从认知神经机制看，观看短视频会激活大脑的奖赏通路，该通路内的神经元释放大量多巴胺，让大脑将观看短视频与快乐体验联系起来，从而加重对短视频观看的渴望并产生依赖。[5]苏达·巴蒂亚（Sudha Bhatia）也指出，短视频等社交媒体成瘾与药物和酒精成瘾的机制相似，长期使用社交媒体会改变人类多巴胺和催产素等神经递质的流动，从而影响大脑结构和功能，降低维持注意力集中和精神协调的能力。[6]长期如此，可能削弱大脑的执行功能，影响自控能力和决策能力。 此外，艾沃德·黑林（Ewald Hering）的对立过程理论指出，在观看短视频时，大脑的“奖励”系统会带来愉悦感。然而，用户一旦停止观看，这种愉悦感会迅速转变为负面情绪。因此，为了重新获得愉悦感，用户往往会陷入重复观看的循环行为中。但持续重复的多巴胺分泌会使其受体敏感性下降，从而需要更强的刺激才能获得同等愉悦感，特别是当调适策略失败后，个体可能通过更频繁的使用补偿快感缺失。 基于此，本文提出假设： H1：失败的调适结果正向影响短视频成瘾现象。 2.数字媒介中的时间失真 奎多·托内利（Guido Tonelli）指出，时间感作为人类生存的重要工具，用于给事件排序、分出前后、搞清因果。但和视觉、听觉等传统“五感”不一样，时间知觉没有专门器官。人们多年社会化的结果使得对于时间的觉知往往需要调动整个身体和所有感官，尤其是大脑的参与，[7]所以时间感知多被认为是一种主观行为。 当前，对于时间感知的研究领域主要包括三大主题：时间估计、时间观与时间意识[8]。时间估计是指人们通过估计时钟的精度来衡量时间；时间观是指人们面对过去、现在和未来的时间视角[9]；时间意识指的是以时钟或日历为参照点所产生的对时间流逝相对快或相对慢的感受与判断，即时间流逝感，其归属主观时间速率性和时间动力学内容[10]。余习德认为时间流逝感是社会建构的产物，影响着个人生活及社会发展，也与人们的生活状态、生活质量和幸福感息息相关。[8]希尔维·德鲁瓦-沃莱（Sylvie Droit-Volet）等国外学者认为影响时间流逝体验的因素有情绪与注意力，当个体处于高兴、快乐的情绪状态时，其会感知时间流逝得很快；反之，当其处于痛苦、悲伤之时，便会感到时间流逝变慢。[11] 江洪明将即时网络时代的时间异化现象归纳为“五失”，即时间失魂、时间失控、时间失真、时间失序、时间失却。他认为时间失真是各类时间名实分离、名不副实的现象，还伴随着各类时间边界划分模糊不清，工作时间、学习时间、休闲时间、睡眠时间等具体时间形态感知的失真失实。[12]也有学者认为时间失真是指个体失去时间感的现象，当人们将注意力集中在某件特定的事物之上时，他们就往往无法再注意到时间的流逝，对于时间有一种失真的认知感受。[13]这类个体充分投入某一情景的体验也归属于“心流”理论的讨论范畴，如在短视频观看中，个体会达到一种深刻、愉悦的心理状态，并且时常感觉不到时间的存在。因此短视频观看过程中因进入“心流”而产生时间感缺失的问题，便是一种由数字情境引发的时间失真。[2]但有学者表示短视频沉迷下的时间失真与心流导致的忽视时间流逝感并不等同。因为达成心流状态的一个条件是个体自身能力与任务挑战性之间需达到平衡[14]，而用户在观看短视频时无需耗费多高的脑力成本[15]，对此本文将短视频成瘾状态下的时间失真视作“伪心流”行为，将短视频观看中的时间失真现象归纳为时间感缺失、时间管理失败与时间行为偏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