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图分类号】G210 【文献标识码】A 一、引言 互联网已成为人们搜寻健康信息的重要渠道。在促成围绕疾病的讨论、快速获取针对性健康建议等优势之外，与在线健康信息搜寻相关的隐患也愈益明显。[1]其中，虚假健康信息的接触与传播近年来备受关注。作为一类与现行专家共识和医学证据相悖的信息，[2]虚假健康信息的扩散不仅会妨碍人们采纳科学合理的健康行为，还会削弱公众对公共机构和医疗权威的信任。[3]从信息生态视角出发，互联网平台上较低的信息生产门槛、不健全的把关机制、滞后的事实核查系统、特殊的技术可供性共同推动了虚假健康信息的形成和扩散。[4]理解虚假健康信息扩散背后的心理动因、寻求遏制扩散的有效策略被纳入研究议程。[5] 尽管虚假健康信息来势汹汹，但其并非对所有人都施以同等影响。有报道指出，中老年人热衷于转发与健康话题相关的虚假信息，且难以分辨网络平台上健康信息的真伪。[6][7]此外，老年人的虚假健康信息分享行为还会影响代际关系，进一步导致家庭内部子代与老年人之间的沟通困境和不信任格局[8][9]。有学者呼吁，虚假健康信息研究应向中老年人、健康素养匮乏者等易感群体倾斜。[10][11] 本研究聚焦中老年人这一易受虚假健康信息影响的群体，旨在回答一个核心问题：中老年人为何会分享虚假健康信息？本研究将以在线健康信息搜寻作为起始点，探索中老年人在搜寻信息后的认知和情感反应如何关联到他们分享虚假健康信息的可能性。由于中老年人对健康话题尤为关注[12]，却又因较弱的互联网健康信息甄别能力而屡受困扰[13]，本研究特引入“互联网健康素养”这一概念来检验素养差异是否会成为影响虚假健康信息分享机制的边界条件。研究发现有利于深化对中老年人这一“数字移民”群体参与虚假健康信息分享的认知，并有望从“信息搜寻—虚假信息分享”的心理过程中辨识可能的干预策略，以降低中老年人遭受虚假信息侵扰的可能。 二、文献回顾 （一）作为基础框架的S-O-R模型 S-O-R（Stimulus-Organism-Response，刺激—有机体—反应）模型发轫于S-R（刺激—反应）模型。[14]相较于S-R对外在刺激效应的简单假设，S-O-R更强调外在刺激所引发的心理加工过程。具体而言，S-O-R认为外部刺激（S）会引发个体内在的认知加工及情感体验（O），认知与情感过程会进一步驱动个体的行为反应（R）。[15]S-O-R的灵活性和包容性使其可以被适度改装，以应用于多元议题之中。[16]纵然早期的S-O-R研究常立足实验场景，更侧重考察短期效果，但近年来这一模型也持续被研究者予以创造性改装，应用于包含问卷调查在内的其他场景中，其关注焦点也逐渐从短期效果蔓延至中长期效果。[17][18] 尽管S-O-R模型具备较强的包容性，但如何根据人群、议题特殊性对这一经典框架予以创新性延展仍值得探索。目前备受关注的虚假健康信息扩散驱动要素主要关涉三个方面[19]：第一，需求方面。相关研究主要建立在使用与满足框架或可供性视角上，旨在发掘娱乐化动机、社交动机等需求如何影响虚假健康信息扩散。[20][21]第二，认知方面。这一派研究主要从认知负荷理论切入，关注认知过载及其他认知要素如何削弱信息处理者的处理能力和判断能力，进而影响到虚假健康信息扩散。[22][23]第三，情感方面。研究者发现，包含焦虑在内的一些负面情感是虚假健康信息扩散的重要推手。[24][25]由于大多数健康问题具备较强的不确定性，而不确定性又与焦虑、恐惧相伴相生，因此，源自情感层面的虚假健康信息助推力量日益获得关注。 本研究意图在既有发现的基础上，针对S-O-R模型进行延展，以更好地理解中老年人扩散虚假健康信息的心理机制。第一，将认知与情感层面的要素纳入有机体环节（O）展开综合考察。截至目前，同时囊括认知与情感解释要素的虚假信息扩散研究相对有限，亟须将个体在面临（虚假）信息后的认知加工与情感响应共同纳入研究视野，以贴合人类信息处理的实际情形。[26]此外，虚假健康信息往往涉及健康威胁的严重程度与被影响概率，极易诱发负面情感[24]，这更凸显出情感在本研究语境中的独特考察价值。第二，在S-O-R模型内置的中介过程之外引入调节变量，以识别可能的虚假健康信息干预策略。目前，在虚假信息扩散研究中引入调节变量的尝试尚不多见[27]，这既不利于识别相应机制的效力边界，也有碍于探寻降低虚假健康信息扩散几率的干预方案。综上所述，本研究将在线健康信息搜寻作为刺激（S），关注其如何通过含健康信息过载（认知要素）、健康焦虑（情感要素）在内的心理过程（O）影响到最终的虚假健康信息分享可能性（R）。此外，引入互联网健康素养作为调节变量，验证其在抑制虚假信息分享方面的有效性。下文将详述所提出理论模型中的各条路径。 （二）作为中介的健康信息过载与健康焦虑 健康信息过载意指过多的可用健康信息超越了个人的信息需求与有限的信息处理能力，进而出现的一种无法有效利用健康信息的状态。[28]网络环境中可用信息的急剧增加、用户信息处理时间的压缩，以及未经验证信息的此起彼伏共同导致了信息过载。[29]在网络空间搜寻健康信息时，检索者有极大概率遭遇海量内容；此外，算法的流行度优先原则可能会将在网络空间中获得广泛关注的内容率先呈现至检索者眼前，但这些内容不一定与检索目的直接相关，这致使检索者需耗费大量认知资源来筛选信息，加重了他们的信息处理负担。[30]一些在线健康信息中包含的医学术语、专业表达、似是而非成分亦会给欠缺健康知识的信息检索者构成挑战，进而加剧认知过载感知。[30]在线健康信息搜寻和健康信息过载之间的正向关联也获得了实证研究的支持。[31]对中老年人群而言，由于他们对健康话题更加敏感，故更倾向于主动搜索相关信息，增加了健康信息过载的可能性。另外，与其他年龄段相比，中老年人的信息筛选能力较弱，可能难以有效处理所遭遇的健康信息流，这使得健康信息过载成为理解该人群健康信息行为时不可忽视的概念。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