新疆，古称西域，自古以来是中国领土不可分割的一部分。自汉朝开始，中央政权将西域纳入有效管辖范畴。汉朝以后的历代中央政权以不同形式对该地区进行管辖。唐朝设安西和北庭都护府对天山南北进行治理。元朝在西域设置行省，后设北庭都元帅府、宣慰司等管理军政事务，加强了对西域的管辖。明朝建立后，继承秦汉唐元以来的“大一统”思想，先后将包括东北、西南边疆和青藏高原在内的疆域纳入管辖范畴。随着北元主力被明朝击败，西域诸地方政权向明朝称臣纳贡。通过封贡、羁縻等政策，明朝与西域地方政权保持着密切的政治、经济和文化联系，维护了丝绸之路的畅通和西域与内地的交往交流交融。 洪武二十一年(1388)，明太祖派人护送俘虏的数百名撒马尔罕商人回国，途经别失八里，并与东察合台汗国建立初步联系。洪武二十四年(1391)，东察合台汗国遣使入贡。同年，明军攻取哈密城后返回。次年，哈密王(即元朝肃王安克帖木儿)遣使入贡，表示归附。永乐二年(1404)，东察合台汗国再次遣使入京朝贡，哈密王也遣使入朝。永乐四年(1406)，明朝设立哈密卫，哈密成为明朝经营西域的重要门户。之后随着吐鲁番地方势力兴起，成化九年(1473)吐鲁番侵袭哈密，爆发了“哈密危机”。明廷与吐鲁番围绕“哈密问题”展开长时期的交涉，直到嘉靖七年(1528)，危机方得解除。 其间，吐鲁番多次向明廷贡狮，实为涉及明朝与吐鲁番关系的重要内容，值得深入探讨。然而，学界对西域贡狮的研究集中在撒马尔罕向明朝贡狮方面，①对明朝应对“哈密危机”的研究则又多关注贸易②和明朝内部政争对西域政局的影响方面，③对东察合台汗国史的研究中也鲜见对吐鲁番向明廷进贡狮子进行专题论述。④故此，审视吐鲁番在不同阶段数次向明廷贡狮的动机及明朝的应对，分析明朝与吐鲁番紧密联系的深层原因，对深刻认识明代中国统一多民族国家的巩固发展和中华民族内部交往交流交融，有着重要学术价值和现实意义。 一、吐鲁番东进与“哈密危机”产生 哈密位于吐鲁番以东，嘉峪关以西，是连接甘肃和新疆的咽喉之地，即“西域诸胡往来入贡要路也”。⑤置诸经略西域的大棋局中，明朝高度重视哈密。永乐四年(1406)，明朝设哈密卫，赐哈密王以金印，“以哈密为西域要道，欲其迎护朝使，统领诸番，为西陲屏蔽”，⑥并令“凡西域入贡，悉道哈密译上”。⑦虽然明朝对哈密卫寄予厚望，但哈密内部由回回、哈拉灰、畏兀儿三个部族构成，以致内部矛盾重重。此外，受北部瓦剌、鞑靼的侵扰，哈密势力逐渐衰落，为此后遭吐鲁番侵占埋下了隐患。同时，因明朝所置的哈密卫仅为羁縻卫所，受其自身实力所限而处境艰难。⑧ 明朝建立之初，今天吐鲁番地区分布着吐鲁番、哈喇火州和柳陈三个主要城镇。吐鲁番即今吐鲁番市所在地，哈喇火州位于吐鲁番东百余里之地，即今高昌古城；柳陈位于哈喇火州东70里。明朝永乐三年(1405)，哈喇火州向明朝贡马匹和方物。次年，明朝遣使前往东察合台汗国赏赐其首领沙迷查干时经过吐鲁番三城，并赏赐彩币等物。永乐五年(1407)，吐鲁番地区三城首领跟随明朝使臣朝觐，明朝予以赏赐，并进行册封，吐鲁番首领尹吉儿察被封为都督佥事。宣德元年(1426)，吐鲁番都督佥事尹吉儿察朝贡后，明宣宗要求礼部予以优待，称“若待之失宜，岂不觖望。况此人已受重爵，宜令缘途有司优与饮食，陕西行都司拨与居宅，毋令失所”。⑨此后，这种密切联系一直维系到宣德末年。这说明，明朝高度重视对西域的经营和保持西域与内地的密切联系。 东察合台汗国由察合台汗国分裂而来。元至正七年(1347)，蒙古四大汗国之一的察合台汗国分裂，秃忽鲁帖木儿为东察合台汗国统治者。⑩东察合台汗国早期定都于别失八里(今新疆吉木萨尔境内)，故其国名被明朝典籍称为“别失八里”。永乐十五年(1417)，东察合台汗国首领歪思汗迁都亦力把里(今新疆伊犁伊宁市)，其政权名被明朝典籍称为“亦力把里”。成化五年(1469)，羽奴思汗(明朝史籍记载为“阿力”)攻占吐鲁番地区，自称吐鲁番速檀，并不断攻击明朝。(11)成化九年(1473)四月，羽奴思汗利用哈密内讧之机，兵袭哈密城，俘哈密王母弩温答失里，夺走哈密王金印，哈密都督罕慎率部分民众避居苦峪城，学界称此为“哈密危机”。(12)明朝在遣马俊前往吐鲁番谕令其退兵的同时，遣都督李文和政通刘文驰赴甘肃加强武备，规图收复。羽奴思汗则在吞并哈密的同时，遣使进贡，希望与明朝中央政府保持密切联系。《高昌馆课》中收录了两份羽奴思汗向明朝的进贡文书，一份应是兼并哈密前以羽奴思汗身份所呈，内容是：“大明皇帝洪福前，羽奴思王奏：自祖父以来皆受朝廷厚恩，感戴不尽。如今专差使臣都督赛亦虎仙等进贡大西马四匹、小西马四匹并各样方物去了。怎生恩赐，奏得皇帝圣旨知道。”后一份是以哈密地面羽奴思汗身份上奏，内容是：“哈密地面羽奴思王奏：奴婢远居边方，蒙朝廷厚恩，至今感戴不尽。专差使臣参政象加失里等进贡金刚钻一百块、镔铁腰刀四把、银鼠皮五十张、骟马六匹去了。伏望万岁主人不要见罪。奏得圣旨知道。”(13)刘迎胜指出，“大西马”是“脱必察”骏马，即阿拉伯马，产于西亚；“小西马”是“阿鲁骨马”，即“汗血马”，多产于中亚。(14)显然，羽奴思汗高度重视与明廷的关系。明朝认为吐鲁番如能诚心奉贡，退出哈密，则不计前嫌，仍以礼待之。可吐鲁番坚持不退，且拒交哈密王金印。明朝只得于成化十二年(1476)另铸哈密卫印授予都督罕慎。次年(1477)，又将哈密卫移至苦峪城，令其自保。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