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 引言 目前，我国城市更新正在从传统的以物质环境改善为主的单一目标，向包含空间、环境、社会、文化、生态等改善的多维度的综合性更新[1]。文化作为城市空间生产与再生产过程中的一种介质，已经渗透到城市的风貌建设、艺术氛围、城市活力、生活方式等各个方面，并与商业空间结合，形成现代文化消费空间[2]，包括新型商业综合体、历史文化街区、城市公共创意空间等不同类型[3-6]。这些消费空间除购物之外，还涉及餐饮、展览、演艺、学习、休闲等多种功能，可以满足消费者的多样化文化需求[2，4，6，7]。同时，在文化与消费深度融合的新形势下，城市文化消费空间开始走向复合化，这不仅提升了消费者体验，推动文化创新，还增强了空间自身的竞争力，并促进了文化交流与传播[6，8]。复合化是我国当前文化消费空间发展的主要趋势之一，在这一过程中，经营者通常会借用地方元素与时尚文化元素来对消费场所进行改造。例如咖啡馆、书店、茶馆等场所也开始场景化运作，通过营造独特的文化氛围与开展丰富的活动来吸引消费者[9-12]。 传统文化空间在资本、权力和利益的交互作用下不断受到挤压[6]，其中，城市书店空间较为典型。城市书店不仅是书籍交易场所，更是传播思想、文化交流的平台，书店的多寡与质量参差也可反映城市的文化水平和生活品质[12，13]。然而，在数字经济浪潮之下，线上书店凭借购买便捷、价格低廉的优势逐渐取代了线下书店。另外，地租上涨与疫情的双重压力也致使城市书店陷入更为复杂的境地[14，15]。为此，为保留和建设更多的城市书店，政府与社会各界在资金、人才、政策等方面提供了相应支持。城市独立书店从线下场景培育、多重科技融合、休闲空间植入等方面加速转型，率先突围[16，17]。同时，城市独立书店利用空间符号，加入消费者日常所需的文化产品，打造出集阅读、体验、餐饮、美学等功能于一体的复合文化消费空间[8，19]。城市独立书店因其功能空间、文化资源与休闲服务为城市旅游提供了新名片，成为展示当地文化的新型空间[20，21]。 城市文化消费空间复合化也引起了学界的关注，现有研究大多侧重于城市文化消费空间复合化表征的描述，较少涉及其原因、过程与价值。城市独立书店为满足消费者的多元需求，从单一商业空间转变为多功能文化消费空间，构建了复合型消费场景，迎合了现阶段城市消费空间文化转型的新趋势。本文以广州的城市独立书店为研究对象，分析城市文化消费空间复合化的生产动力、价值逻辑、建构过程以及消费者的空间体验，旨在从微观视角探究城市文化消费空间转向的价值与意义。 1 城市文化消费空间研究 随着商品化进程的深入，越来越多涉及商品和服务的生产与销售等经济活动开始具有符号属性[22]。随着生活水平的提升与社会生产的日益丰富，人们的消费欲望不断增长，城市消费空间在数量和类型上不断扩展[23，24]。城市消费空间融入文化因素催生了新型文化消费空间，呈现出文化转向的趋势[25，26]。最初，文化消费空间主要是指将文化视为消费品来满足精神需求的消费场所，例如音乐厅、剧场等，其功能较为单一[2]。而后，文化消费空间随着文化与消费空间的深度融合开始表现出不同形式和内涵，并在新业态、新功能和新体验的基础上走向复合化[13]。有学者指出，文化消费空间是将文化作为商品，并集设计、文化、创意、休闲于一体的微观消费场所，具有公共性、符号性和继承性等特征[2，6]。 文化是城市文化消费空间复合化生产中用作装饰空间的关键符号，可以为消费者提供多层次的体验空[27]。其一，在功能方面，经营者通过场景化运营，植入新颖的物质元素和空间功能，将城市文化消费空间的传统功能与新功能融合在一起[6]。城市文化消费空间不再只是购买和销售文化商品的地方，而是转变为充满社会象征和符号价值，用以展示个人品位、塑造身份的多样化空间。例如，电影院作为我国城市居民的文化消费空间，在资本、文化和市场因素的影响下，呈现出注重个体身份和符号消费的市场特征[28]。其二，在时空表征方面，城市文化消费空间逐步走向数字化、临时性的文化空间[6]。前者是指文化消费空间通过个体和群体在虚拟世界中的传播而形成的数字化内容，进而引导其他消费者形成对该地方的想象[29]。后者是指以各类文化节为代表的临时性文化消费空间，具有较强的文化分异特征[6]。其三，在消费人群方面，城市文化消费空间的多元功能够吸引到不同类型的消费群体[7]。例如，城市居民日常的文化消费空间逐渐成为旅游场所[6]；城市独立书店的复合化转型吸引了以休闲娱乐为主的消费者[30]。诚然，城市文化消费空间复合化过程中也存在一系列问题。一方面，特定符号的不断创造、复制和衍生以及重新注入新的城市空间，导致消费景观的同质化[26]。另一方面，城市文化消费空间的升级改造过程中，忽视了消费者的需求差异，造成社会区隔[6，31]。 文化消费空间的生产存在“消费空间文化化”和“文化空间消费化”两种逻辑。前者将文化视为一种非地方性、外来的“符号”，用于吸引特定群体进行消费，例如某些亚文化消费空间[32]。后者则强调文化空间本身，资本将原有文化空间中的文化符号抽象化后进行新的空间扩张与资本积累[26]。在以上两种逻辑中，空间都被视为实现资本增值的工具，文化符号为消费空间扩张提供了新思路。显然，城市独立书店消费升级遵循了“文化空间消费化”逻辑。首先，在空间布局方面，城市独立书店的空间设计相较传统书店更具创意和特色，并且服务于不同场景[30]；其次，在经营理念方面，城市独立书店由个人或小团体经营，强调与顾客的互动，并提供个性化服务[30，33]；再次，在消费者体验方面，城市独立书店为消费者提供文化交流、休闲娱乐等独特的体验[19，34]。城市独立书店顺应时代潮流转型，契合国家“文化+”政策导向，是城市文化消费空间的复合化生产的典型代表[34]。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