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空间三元辩证法”视域下的创意市集空间生产研究

　　2005年，中国大陆第一个创意市集IMART诞生。此后，创意市集开始稳步发展，但其服务对象始终有限，未能进入大众消费的视野。直到2023年，线下经济在经历了3年的低迷期后展现出复苏的迹象，创意市集凭借着这股东风开始了井喷式的发展。结合对创意市集的观察与文献梳理，可将其定义为：由政府、资本主体、参与者与城市居民共同参与生产的，用于进行文化创意展示、交流、交易和体验的文化消费空间。

　　近年来，以青年亚文化为主导的大娃怪市、NEED！、野生青年艺术节等创意市集逐渐走入大众视野，展现出极强的消费带动作用。这使得资本主体和地方文旅部门开始将其视为具备实现经济效益与社会效益双赢潜力的重要业态。2020年，全国多个商场举办了超过1000场与创意市集相关的主题活动。在上海，安义夜巷创意市集带动其所处购物中心的客流量增长了35%，商场业绩增长了44%。①在杭州，“2023文旅市集，杭州奇妙夜”活动吸引了95万名游客，线上线下商户销售额达到4511.24万元。②在成都，资本主体与泰国旅游局共创的泰式水上市集，2天客流量达到4万人。在北京，创意市集同样为目的地带来了惊人的流量，隆福寺园区通过35场市集活动，在重新亮相缺乏客源的情况下，招揽了大量消费者，并带动了周边咖啡馆与书店的消费。以上数据表明，创意市集这一看似只是亚文化群体自娱自乐的活动，具备带动主流消费的重要作用。

　　在热潮背后，一些隐忧亦逐渐显现。创意市集内容与形式的模式化趋势导致“千集一面”的不良现象，亚文化群体在创意市集中的行为也逐渐建构起一种封闭的文化生态，这些问题对市集经济的可持续发展构成挑战。基于此，亟须对市集进行深入的研究和探讨。本文引入列斐伏尔的空间生产理论，通过空间视角重新审视市集，将市集空间对个体意义追求的影响和个体对市集空间的能动建构整合于一个统一的理论框架内。通过探讨多元主体为追求一定意义而形成的空间生产机制，分析其背后体现出的消费者需求与市集发展面临的阻碍，为市集成为持续驱动消费的新引擎提供一定的理论支撑。

　　一、研究设计

　　研究选取的田野点是作为北京“文化体验消费新地标”的隆福寺园区(下文简称为隆福寺)。自2023年1月始，笔者对隆福寺举办的创意市集(见表1)进行了为期1年的田野调查。

　　

　　其间，笔者以创意市集主办方志愿者、摊主和游览者等多种身份进入市集空间，以“文化持有者的内部眼界”③收集和分析资料，试图“创设一种与文化持有者的文化状况相吻合的确切的诠释”④。然而，笔者并未“完全沉湎于文化持有者的心境和理解”⑤，而是以局内人与局外人的双重身份进行研究。

　　作为局内人，笔者尝试抛开自身原有的刻板印象，参与市集空间的生产，通过自己切身的实践理解创意市集对各个主体的意义，以及他们为追求意义而产生的行为。同时，因为长期持续性出现在市集空间中，笔者凭借“同好”的身份与市集爱好者及众多摊主建立了友好关系。一定程度上，使访谈对象在以“闲聊”为形式的无结构式访谈中放下了戒备，还原出最本真的感受。

　　作为局外人，笔者始终以研究问题为导向，采用空间视角观察和分析各个主体的行为。市集参与者因置身于市集空间内，容易被其活跃的氛围感染，进入一种被动体验的状态，而忽视了自身对市集空间生产的能动作用。因此，笔者以研究者的客观立场打破自己参与者身份中的视野局限，透过市集的表面形态，探寻其空间本质，将各个主体的行为置于空间生产的框架下进行整体性分析，并探究其背后所反映出的消费与文化转向。

　　在对创意市集进行体验的同时，笔者与54位市集参与者及园区居民进行了一系列非正式对话，并对有进一步交谈意愿且对市集有一定认知的访谈对象进行了深层次的无结构式访谈。将筛选出的13位访谈对象按其在空间生产中不同的身份进行分类，并统计了其基本信息(见表2)。

　　

　　综上所述，本文采用质性研究方法，在自身田野调查和无结构式访谈的基础上，结合列斐伏尔的空间生产理论，对隆福寺2023年的创意市集进行个案分析。从空间表象、空间实践以及表征性空间三个维度，考察政府及官方机构、资本主体、市集参与者、城市居民四类主体的生产行为，还原市集的空间生产机制，尝试解决提出的问题。

　　二、创意市集的空间属性与生产主体

　　在剖析创意市集兴起的原因之前，应当先对其进行界定。创意市集不仅是创意产品的容器，其本身也是一种可供消费的空间产品。大众在创意市集中的消费不仅是对其中产品的消费，也是对空间体验的消费。因此，明确创意市集的空间属性构成研究的基础。

　　同时，也应明确创意市集这种空间产品与其他空间产品在生产和消费上的区别，即明确创意市集作为空间产品的特性。市集空间的生产者是多元的，其与消费者的界限也是模糊的。由于市集空间中的生产和消费行为总是密不可分，因此，要分析创意市集为何能够促进消费，就离不开对其生产机制的研究。而要解析这一机制，则应首先解决市集空间生产的主体问题。综上，在明确市集空间属性的基础上，应对市集空间的生产主体进行区分和梳理，方便在分析市集空间的消费与生产时厘清逻辑脉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