近年来,世界经济不确定性加剧和贸易保护主义抬头,叠加地缘政治冲突,以及全球公共卫生事件影响,跨国贸易受到了严重阻碍,全球生产链中断的风险增加。一方面,很多西方国家高端制造业产业链和配套的中低端制造业主动回流,使得全世界大部分国家参与全球价值链分工环节减少[1];另一方面,大多数发展中国家由于陷入低端环节锁定、外部需求不足以及创新能力薄弱等困境,在全球价值链中被边缘化,并面临价值链收缩甚至断裂的风险。两方面因素的共同作用导致全球商品和要素流动不畅,全球价值链呈现深度调整的趋势。 针对这一局面,党的二十大报告提出,要“着力提升产业链供应链韧性和安全水平”。而数字经济的迅猛发展使得全球价值链与全球市场面临全新的发展机遇,人工智能、物联网、大数据等新兴技术不仅促进了全球价值链的重构,还为提高价值链稳定与安全提供支持[2],其中以数据为关键要素的数字产品和服务不仅能够提高产品的出口技术复杂度与产品质量[3-4],还能够将数据要素的数字化特征嵌入各产业的不同生产环节中,基于数据要素的非竞争性特点促进整个产业链以及供应链效率提升[5]。与此同时,数字化投入的增多以及数据要素的嵌入也使得全球生产网络更加复杂多元,价值链的数字化放大了由于信息在网络中传导的不确定性以及收入分配的不平等而导致的全球价值链利益分配不均[6],对价值链的稳定和安全产生冲击。 由此可见,数字产品和服务作为中间品参与全球价值链生产兼具收益性与风险性,那么将会引发以下几个方面的思考:作为数字经济时代新生产要素的数据要素在渗透到国内外各行业的价值链分工过程中,是否能够提高全球价值链韧性?数据要素渗透将会通过哪些机制发挥作用?数据要素渗透对全球价值链韧性的影响是否会因数据来源以及行业位置的不同而产生差异性?这些问题的解答对提升各国数字经济发展水平和保证价值链的稳定与安全具有重要意义。 一、文献综述 第一类文献是关于全球价值链韧性的,这部分文献主要分为全球价值链韧性的测度衡量以及全球价值链韧性的影响因素两方面。有学者从产业链供应链“断链”风险角度衡量全球价值链韧性,即断链风险越低价值链的韧性越高。崔晓敏等[7]认为,产业链活动越复杂、关键中间品供应越集中,产业链就会越脆弱,依赖全球分工的生产模式受到外部冲击后,越复杂的生产网络面临价值断链的风险性越高;倪红福等[8]基于全球价值链生产长度视角,提出了全球产业链风险敞口、风险收益比等新概念和测度方法,实证测算后发现某一国家部门风险敞口越大,在不利冲击下其贸易量下降的幅度就越大。还有学者从全球价值链的稳定性和安全性角度衡量全球价值链韧性。John等[9]从全球价值链长度波动性来衡量稳定性,杨仁发等[10]采用全球价值链距离衡量安全性。 全球价值链结构十分复杂,风险和冲击在各经济体内部往往也是分布不均,因此要想提高全球价值链的韧性以及可持续性,就要着力研究提高产业链供应链稳定性和安全性的影响因素以及降低可能会导致链条中断的威胁因素。针对这一方面,有学者分别从RTA数字贸易规则网络地位[11]、双向对外直接投资[12]、数字经济[10]、产业聚集程度[13]等方面研究全球价值链韧性的影响因素,并提出促进国家全球价值链韧性提升的措施,对提高产业链和供应链的稳定与安全水平具有重要启示。 第二类文献是数据要素对全球价值链分工影响问题。有学者从数据要素价值化展开讨论。马涛等[14]认为数据要素通过资产化、资源化和资本化的方式,促进了全球数据价值链的构成;蔡继明等[15]将数据要素纳入广义价值论的经典分析框架,研究论证了数据要素本身具有价值创造功能;易子榆等[16]在这个理论框架下,构建了数据要素影响GVCs分工格局的理论模型,提出数据要素对全球价值链分工产生区域化和碎片化两方面的影响。有学者则从数据要素能否在全球范围内实现市场化的角度展开讨论。数据要素投入到全球市场中,必然会涉及数据流动的安全性问题。一方面,数据跨境流动意味着要放弃数据保护自主权以及降低数据安全管控标准,因此数据自主权、数据保护与数据流动形成了“不可能三角形”[17];另一方面,限制数据跨境流动会提高贸易壁垒,对制造业出口技术复杂度、全球价值链分工产生负面影响[18]。 综上可见,现有文献针对全球价值链韧性与数据要素相结合的研究尚有不足,主要体现在以下几方面:第一,已有研究多关注数字经济、行业数字化对全球价值链韧性的影响,未从数字经济时代的核心要素即数据要素角度展开研究;第二,目前学术界大多只关注数据要素的价值化与市场化问题,对于数据要素渗透影响全球价值链韧性的作用机制尚不明确;第三,对于国家—行业层面数据要素渗透的测度方法较少,这是由于有关数据要素的量化问题处于起步阶段,数据要素相关数据缺乏可得性和可比性,导致数据要素与全球价值链相结合的研究缺少实证检验。 与现有研究相比,本文的边际贡献在于:第一,在指标构建上,本文尝试建立完整且科学的数据要素测度框架,使得数据要素不仅在国家层面可比,还能够衡量在行业层面的渗透水平;第二,在理论机制上,本文从优化产业关联和延长生产长度两方面入手,揭示了数据要素在价值链韧性上的渗透渠道;第三,在研究视角上,本文基于发展中国家视角,利用亚洲开发银行(ADB)的投入产出数据探究了数据要素如何提升大多数发展中国家参与全球价值链分工的稳定与安全,并通过异质性比较分析,验证不同行业位置、地区以及数据要素来源下的差异化影响,本文的结论为发展中国家在全球价值链中更好地应对外部冲击提供政策参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