考察战国秦汉时期金钱的比价，必须同时考察金铜(在本文里，金是黄金的简称，钱是青铜铸币的通称，铜是青铜的省称)的重量比例。一是因为由于铸币减重是一种历史趋势，钱的内在价值是不断在变动的，金钱的比价随之变动，不可能有一种稳定的比价关系。作为币材的金与铜，其价值也在变动，但相对于金钱比价的变动比较缓和，因而比较稳定。二是因为各国的货币体制不同，钱的轻重不一，各国之间的金钱比价不能直接对比。要对比，必须将各国的金钱比价关系还原为金与铜的比价关系。 限于资料，我们选择楚、魏、齐、秦四国为代表，说明战国时期的金钱比价与金铜的重量比例。 一、楚国金钱的比价与金铜(青铜)的重量比例 楚国的金钱比价，主要是楚国金币与楚国主要青铜货币(有文铜贝，又名蚁鼻钱、鬼脸钱等)的价值比价，即黄金1斤可兑换多少枚有文铜贝；其次是楚国金币与楚国视金青铜货币的价值比价，即黄金1斤可兑换多少枚视金一朱铜币。楚国的金铜重量比例，即同一价值的黄金与同一价值的青铜重量上的比例，即黄金1斤可兑换多少斤同值的青铜。 为研究这些问题提供线索的是楚国的视金铜钱。 “视金”铜钱有“一朱”“二朱”“四朱”的等级差别(1∶2∶4，三级母子相权制)，它们自成系列，是战国中期前后流通于楚国境内(今鄂东地区)用来与金币互为兑换的地方性货币。币文中的“朱”即“铢”，是楚国衡制中的重量单位，也是楚国金币称量使用中的计量单位。根据对长沙出土的楚国砝码的实测与计算，1铢为0.69g①。 视金一朱、二朱、四朱者，即分别视同黄金一铢、二铢、四铢。一朱是视金币的基本单位。一枚视金一朱的价值与黄金一铢的价值相同，黄金一铢可兑换视金一朱一枚，黄金一两可兑换视金一朱24枚，黄金一斤可兑换视金一朱384枚。如果黄金以一斤为单位，视金一朱以一枚为单位，则黄金一斤与视金一朱之比是1∶384。 现知出土的完整的且有重量记载的视金一朱共有4枚，即阳新的3枚，各重34g；蕲春的1枚，重39.9g。铜钱减重是一种普遍性规律。1枚视金币重39.9g，可能是或接近法定重量。以每枚重39.9g计算。同一价值的黄金与青铜的重量之比是1∶57.83(39.9/0.69)，取其整数为1∶58。若以1枚“视金一朱”重34g计量，则金与铜之比价为1∶49.28(34/0.69)，取其整数为1∶50。本文取法定重量为准。 在楚国的货币体系中，视金币只是用于兑换黄金的辅助性货币，且是地区性质的。楚国主要的青铜货币是有文铜贝。当我们知道了黄金1斤的价值等于384枚视金一朱，而384枚视金一朱的青铜重量是15321.6g(384×39.9)，合22205.2铢。一枚有文铜贝的重量，早期铸造的重，而后期的轻。现在知道重量的楚国有文铜贝，最重的12铢，合8.28g(12×0.69)，当是法定重量。在发展过程中，它们在不断减重。第一阶段从8g多降至7g、6g，第二阶段从6g降至4-5.5g，第三阶段降至3-4g，第四阶段降至3g以下，最轻的仅重0.1g。在出土楚国有文铜贝中，重3g左右的占多数。我们以每枚有文铜贝重3g为计算的标准。15321.6g青铜可铸造5107.2枚有文铜贝，黄金1斤可兑5107.2枚有文铜贝，这是楚国的金钱之比。22205.2铢合57.8斤(22205.2/384)，取其整数为1∶58，这是楚国同一价值的金铜之比。黄金1斤可兑5107.2枚有文铜贝，则重黄金1两可兑319.2枚有文铜贝，黄金1铢可兑13.3枚有文铜贝，取其整数为13枚。 若以每枚有文铜贝重4g为计算的标准。15321.6g青铜可铸造3830.4枚有文铜贝。取其整数为3830枚。黄金1斤可兑3830枚有文铜贝，这是金钱之比。黄金1斤可兑3830枚有文铜贝，则黄金1两可兑239.4枚有文铜贝，黄金1铢可兑9.975枚有文铜贝，取其整数为10枚。 若以每枚有文铜贝法定重12铢即8.28g为计算的标准。15321.6g青铜可铸造1850.4枚有文铜贝。黄金1斤可兑1850.4枚有文铜贝。这是金钱之比。黄金1斤可兑1850.4枚有文铜贝，则黄金1两可兑115.7枚有文铜贝，黄金1铢可兑4.8枚有文铜贝，取其整数为5枚。 以每枚有文铜贝重8.28g、3g和重4g为计算的不同标准所得出的不同数据，说明金钱比价和金铜比例是变动的，而不是固定的；变动的趋势是有文铜贝逐渐减重，铜钱日贱，金钱比价扩大②。 二、战国时期魏国金币与铜币的比价关系和同一价值的金铜重量之比 魏国的当寽币为探索该国金币与铜币的比价提供了线索。为了使用这个线索弄清实况，需要从魏国的币制，特别是梁当寽币说起。 自三家分晋后，魏国就建立起本国独立的货币制度。其特点是，金币与铜币并行。金币以寽为货币单位，铜币以釿为货币单位。铜币的形式有钱(铲、桥布)形和圆形，前期是钱形，圆形始于战国初期。货币单位釿写入币文，铸造二釿、一釿和半釿三种釿币，即2∶1∶0.5三级母子相权制。相应地，铸造二釿当寽币，一釿当寽币，半釿当寽币，通过它的币文标明铜币与金币的比价，用于二者的兑换。这是一套相当完备的货币体系。魏国前期(魏惠王十年即公元前361年之前)的首都在安邑，铜币以安邑为名，有安邑二釿、安邑一釿和安邑半釿，简称安系釿币。后期的首都在梁(大梁)，铜币便以梁为名，有梁二釿、梁一釿和梁半釿，简称梁系釿币。为行文方便，下面用的都是梁系釿币。 想要弄清梁系釿币与金币的比价关系。首先是正确释读梁系釿币中当寽币系列的币文。对这套货币币文的释读，已有100多年的历程，至今仍纷争不止。笔者以汪庆正主编《中国历代货币大系·先秦货币》③(下文简称《大系》)中的释文为基础，取后出诸说中合理者正之。 梁系釿币的币文共四种。第一种，《大系》收录9枚(图1334-1342，第394-395页)，释文“梁新二釿五十当寽”。释文中的“新”字，陈剑释“亢”，读为“衡”，训“平”或“正”，“衡釿”即其质量(重量)平正、可以作为衡量标准的釿布，其说可取。于是铭文为“梁衡二釿五十当寽”，是说该币为梁国重量平正的货币，五十个梁衡二釿币相当于一寽，也就是100个梁衡一釿币相当于一寽。梁衡一釿币与寽的比价是100∶1。在这9枚中，第1335-1342页有重量记载的，分别是：29.2g、26g、26g、27g、27g、31g、25.5g、29g，这8枚的平均重量是27.59g。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