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国老年学自主知识体系:概念内涵与建构路径

作  者:
杜鹏 

作者简介:
杜鹏,中国人民大学人口与发展研究中心教授、博士生导师,dupeng@ruc.edu.cn;马琦峰,中国人民大学人口与发展研究中心博士研究生,ruc_maslow@163.com。

原文出处:
中国人民大学学报

内容提要:

加快建构中国老年学自主知识体系,既可明确老年学在应对人口老龄化挑战、传承养老文化及完善哲学社会科学体系中的独特价值,也对推动理论创新、服务科学决策、提升国际影响力等具有重要意义。区别于西方主流老年学知识体系及其影响下的中国传统老年学研究,中国老年学自主知识体系具有植根老龄社会阶段、强调本土问题意识、立足全域议题视野、实现学科深度融合、秉持积极价值取向、助力中国式现代化的特征。体系建构是一项长期而艰巨的任务,既面临政策积极推动等机遇,也需应对理论创新瓶颈等挑战。要坚持以习近平新时代中国特色社会主义思想为指导,明确两个前提、建设三大体系、关切三类问题、遵循四项原则,走出一条具有中国特色、中国风格、中国气派的老年学自主道路。


期刊代号:C5
分类名称:人口学
复印期号:2026 年 03 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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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实施积极应对人口老龄化国家战略,迫切需要加快建构中国老年学自主知识体系,以引领实践方向、深化理论自觉。目前中国正处在第二次“老年潮”的起步阶段,2022年到2036年,预计将有3.3亿人步入老年期。①这一人口结构变迁既给国家发展带来前所未有的机遇与挑战,也使得老年学战略地位愈发重要。然而,审视学科发展现状,其自主知识体系建构步伐仍较为缓慢。在此背景下,阐释中国老年学自主知识体系的概念内涵和建构路径,不仅是学科走向成熟与自主的内在要求,更是服务国家战略、推动老龄事业高质量发展的时代命题。为此,本文将着力回答四个基本问题:为何要加快建构中国老年学自主知识体系?其概念内涵是什么?在体系建构过程中面临怎样的机遇和挑战?又应如何规划这一体系的建构路径?

  一、建构中国老年学自主知识体系的必要性与重要性

  (一)中国老年学的历史脉络与学科转向

  中国老年学发展始终与国家人口结构演变及社会转型进程紧密相连,其学科轨迹呈现出鲜明的阶段性特征。相较于西方,中国老年学起步较晚,20世纪50至60年代只有自然科学与医学界存在零散关注,社会科学领域则知之甚少。直至20世纪80年代,伴随我国人口年龄结构转变初现端倪以及老龄工作实践对理论指导的迫切需求,老年学作为一门独立学科才真正起步。②

  以1982年为起点,在联合国老龄问题世界大会、第三次全国人口普查及老干部退休制度建立等多重因素的共同推动下,中国老年学研究迎来了开局之年。1984年,邬沧萍先生研判中国人口老龄化趋势,呼吁应重视老龄问题,并指出提高劳动生产率是应对这一问题的关键。③在持续关注人口老龄化带来的多方现实挑战的同时,他认为更迫切的是将老年学作为一门学科引入中国。为此,他撰文系统阐述老年学的形成过程与研究对象,提出建立中国特色老年学的目标。④1999年,由其主编的《社会老年学》出版,为中国老年学学科发展奠定了重要的理论基础。⑤

  21世纪伊始,中国进入老龄化社会,老年学发展也随之迈入拓展与提升阶段。政策推动尤为突出,2000年《关于加强老龄工作的决定》这一纲领性文件出台,将老龄工作提升至国家战略高度。学科制度化建设亦取得实质进展,2003年中国人民大学老年学研究所成立并招收首批硕博研究生,标志着老年学在高等教育体系内确立专业地位。同时,中国老年学学科建设研讨会等学术平台逐步形成,促进了研究共同体发展,学科视野也从早期侧重人口学,逐渐向更广泛的社会科学领域拓展。

  党的十八大以来,伴随积极应对人口老龄化成为国家战略,中国老年学研究进入深化发展与范式反思的新时期。学界愈发认识到,依靠单一学科视角或套用西方理论,已难以深入解析中国复杂独特的人口老龄化现象,研究范式发生重要转变。跨学科融合趋势日益明显,经济学、管理学、心理学等多学科知识被引入老龄议题。同时,本土化意识也在不断增强,老年学的研究重心从检验西方理论,逐渐转向推动研究对象、理念与工具的本土化调适。

  回顾数十年的发展历程,中国老年学实现了从无到有、从分散到逐步系统化、从借鉴到追求自主的重要进展。但也应清醒看到,面对人口老龄化持续加深与中国式现代化进程交汇的新形势,现有知识体系在理论原创性、实践解释力与战略前瞻性上仍有局限。学科在取得长足发展的同时,也正面临从根本上审视自身知识范式、推动体系化自主建构的历史任务。这一学科演进的内在逻辑与现实要求,共同构成了当前加快建构中国老年学自主知识体系的历史依据与时代必然。

  (二)建构中国老年学自主知识体系的必要性

  建构中国老年学自主知识体系,其必要性根植于我国老龄社会的特殊发展阶段。⑥它直接源于人口老龄化规模、速度与复杂性带来的现实压力,继而关系到应对这一挑战所依托的文化根基与传统智慧传承。更深层次上,它则关乎中国特色哲学社会科学体系的完整建构与自主发展。因此,建构这一自主知识体系,实则是回应国家现实需求、接续历史文化脉络、强化学科自主能力三者紧密结合的必然要求。具体言之:

  一是应对中国人口老龄化挑战的重要举措。人口规模巨大的现代化是中国式现代化的首要特征,新时代中国老年人口规模将长期位居世界首位。⑦预计到2035年,60岁及以上老年人口将突破4.3亿人,占总人口比例超过31%;至2050年,规模将达到5.2亿人,占比接近40%。⑧除了庞大的人口基数,中国老龄化进程还具有增速快、高龄化、城乡倒置、未富先老等特征。面对这一规模空前、特征鲜明的人口老龄化趋势,现有基于西方经验的知识体系,已难以充分解释和有效应对中国复杂的老龄问题。⑨因此,建构植根于本土、回应现实需求、引领实践发展的老年学自主知识体系,已成为国家积极应对人口老龄化、破解发展难题、保障亿万老年人福祉的重大战略需求。

  二是推动中华优秀传统养老文化传承的时代需要。中国家庭养老文化源远流长,孝道观念深入人心,这为现代中国养老实践提供了深厚的文化土壤。然而,在社会转型与家庭变迁的冲击下,传统养老文化式微,面临传承危机。建构中国老年学自主知识体系,能够帮助我们深入挖掘传统养老文化中的养老智慧,如孝亲敬老、家庭和睦等价值观,为现代养老实践注入文化活力。这不仅能够增强老年人的文化认同感和归属感,也有助于促进代际和谐,推动形成具有中国特色与强大韧性的老龄文明。⑩由此出发,建构中国老年学自主知识体系,是实现养老智慧传承的必要之举,能够促使传统文化在现代社会中焕发出新的生机与活力,实现文化传承与社会发展的良性互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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