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朝晚期高岭土胎铅釉器的考古学研究

　　6世纪至7世纪初的百年之间，我国北方瓷业经历了从无到有的发展历程。北朝时北方所见陶瓷制品面貌复杂，约当于北朝晚期出现有一类高岭土胎铅釉陶瓷器，这类器物发展脉络清晰且自成体系，与北方瓷业基本格局的形成密切相关。

　　本文即在前贤研究基础之上重点关注此类高岭土胎铅釉陶瓷器，尤其是其中一批铅青釉器，尝试藉此廓清这一时期北方瓷业的基本面貌和发展历程。

　　一、北朝晚期高岭土胎铅釉器的新发现与再检视

　　2016年中国社会科学院考古研究所邺城考古队对河北省临漳县曹村窑址展开发掘①。本次发掘出土有大量青釉陶瓷器，包括相当数量的白胎青釉器[图一]。对窑址出土部分青釉器进行科技检测，其胎体之中Al[,2]O[,3]含量普遍较高，大多数在25％左右，表明其胎土应是高岭土类黏土原料，釉层属低温铅釉②。这是北朝陶瓷的重要新发现。

　　

　　[图一]河北省临漳县曹村窑址出土高岭土胎铅青釉器 朱岩石供图

　　窑址以外，近年对墓葬材料也有新认识。2017-2018年安阳市考古研究所在固岸村清理出一座北齐墓葬M34③。该墓出土有六件带釉陶瓷器。其中长颈瓶、唾盂、熏炉和黄釉绿彩罐各有一件，这四件器物外施透明青绿釉、灰白瓷胎[图二]。科技分析显示它们均为低温铅釉器。2011年，王洪敏等发表《安阳北朝墓出土铅釉陶的分析研究》一文，该文对河南安阳固岸北朝墓地出土的一批呈色青黄的釉陶标本进行测试，结果表明其胎土是高岭土类黏土原料，釉层是低温铅釉④。在此之前，2006年山西太原北齐娄睿墓考古报告正式出版，报告修改了此前简报称为“瓷器”的76件器物之属性，将其明确为高岭土胎低温铅釉器[图三]⑤。

　　

　　[图二]河南省安阳市固岸村北齐M34出土的高岭土胎铅釉器

　　采自安阳市文物考古研究所、濮阳市戚城文物景区管理处《2018年安阳固岸村北齐墓发掘简报》，《中原文物》2021年第4期，彩版-2、图七、彩版-1

　　

　　[图三]山西省太原市娄睿墓出土高岭土胎铅釉器

　　1-12分别采自山西省考古研究所、太原市文物考古研究所《北齐东安王娄睿墓》，文物出版社，2006年，彩版一四四-5、彩版一四四-6、彩版一四五-2、彩版一四五-1、彩版一四二-2、彩版一三七、彩版一四三-2、彩版一四三-1、彩版一四一-1、彩版一四〇、彩版一三九-1、彩版一四二-1

　　以上有明确科技测试结果的窑址新发现和墓葬新材料，显示出北朝晚期北方地区的部分白胎带釉器物是高岭土胎低温铅釉陶瓷器。这对深化、拓展北朝陶瓷现有研究具有关键意义。北齐娄睿墓和固岸M34等墓葬出土相关器物的科技测试结果，更提示学界有必要对北朝晚期北方墓葬出土其他白胎带釉器物之属性进行再检视。兹选取以往讨论相对充分并已形成一定研究基础的北齐两京地区相关材料试作分析，涉及今河南、山西和河北三个地区。

　　(一)河南地区

　　河南地区相关材料以安阳地区最为集中，濮阳等地亦有发现。涉及墓葬主要有七座。第一是1972年清理发现的安阳北齐范粹墓⑥。简报指出该墓出土有瓷器10余件，包括4件瓷扁壶、2件三系瓷罐、3件长颈瓷瓶、2件四系瓷罐[下页图四：9]、1件瓷壶和2件瓷碗。其中，4件瓷扁壶是黄釉，白釉绿彩器有3件[下页图四：13、15]，其余皆为白色和乳白色瓷。第二是2007年发表的河南安阳固岸北齐M2⑦。简报显示该墓未被盗掘，出土有瓷器13件，器形包括盏、碗、盘口壶、高足盘、罐等。简报后附各器形彩图一张，除盘口壶为酱黑釉外，其余器物呈色均以青黄色釉为主。第三是2009年发表的河南安阳北齐M72⑧。依简报，该墓出土有大型青瓷高足盘、四系莲花瓷罐等完整瓷器10件，同时简报披露了其中2件器物(碗和绿釉带彩双系罐各1件)的彩色照片[图四：5、14]。第四是2010年发表的河南安阳赵明度墓⑨。据简报该墓未被盗，出土瓷器11件，包括青釉四系罐4件、青釉无系罐1件和青釉碗6件。简报后附彩图六张，涵盖各器形，器物整体呈色偏青略黄[图四：2-4、6-8]。第五是2011年发表的河南安阳北齐贾进墓⑩。简报显示该墓未经盗掘，出土有白胎青瓷19件，包括1件盘、10件碗、4件罐、1件砚、1件唾盂和1件熏炉等。同时简报后附彩图五张，碗、盂、熏炉、无系罐和砚的照片各一张。除熏炉为绿釉外，其余4件都是青黄釉，唾盂和无系罐还是复色釉彩器[图四：1、10、16、17]。第六是2012年发掘的河南安阳北齐贾宝墓(11)。据简报该墓出土有瓷器10余件。其中2件瓷高足盘、4件瓷罐和9件瓷碗，“瓷胎细白，釉色多为青白釉，略泛黄，接近白釉”“火候较低，接近釉陶”，并认为它们是安阳地区典型北朝瓷器。此外，河南濮阳地区还曾发现有北齐车骑将军李云墓(12)。该墓出土有青瓷罐4件，包括2件豆青釉六系罐和2件米黄釉绿彩四系罐[图四：11、12]。资料发表者认为从造型和釉色看，这几件器物应是“北朝青瓷中的精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