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考古资料管窥宋代粮食加工业的发展状况

　　中国自古以来便是农业大国，由于不同地区的地理环境、气候温度存在较大的差异，使得各个区域的生产方式、农作物类别存在一定的差别，最终引发了地域性食物结构、饮食风俗的差异。历史发展至宋代，时人继承了先辈的发展模式，生产生活仍以农耕为生，粮食作物仍旧是当时人们的主要食物来源。粮食加工业作为一个重要的手工业生产部门，与当时社会人们的日常生活息息相关，反映了我国古代城市经济发展面貌及农业的发展进程。两宋时期，由于封建经济空前发展，打破了前代的坊市制度，工商业店铺遍地开花，市场昼夜开放，开放的市场经济提供了广阔的产品销售市场，而城市人口的急剧增长又使得人们对粮食的需求日渐增长。在这种情况下，社会上开始出现专门从事粮食加工的磨户和碓户，粮食加工业亦得到了长足发展。

　　近年来，学界关于宋代粮食加工业的研究主要从史学角度出发，通过文献史料探讨宋代粮食加工业的发展状况①。随着考古成果的不断涌现，墓葬壁画、砖雕材料中发现大量能够体现古代人生活面貌的图像资料，推磨图、舂米图类图像即是宋人加工粮食作物的有力佐证。本文从考古发现的推磨图、舂米图为出发点，同时结合文献史料、传世画作等材料，对宋代粮食加工业的发展面貌进行详细探讨，以期引发学界对我国古代农业发展面貌研究的重视。

　　一、宋墓出土的粮食加工图

　　宋墓出土的粮食加工图实际上是当时人们对粮食作物进行深加工的一种图像表现形式，具体包含推磨图、舂米图两大类。目前，此类装饰图像集中表现在墓室壁画、雕砖图案上，主要发现于甘肃、宁夏、山西、山东等地区的宋代墓葬中，且大多以组合的形式出现，生动形象地再现了当时人们加工粮食的系列过程。如宁夏泾源宋墓出土一推磨图砖雕，图像中一女性、一孩童手握推杆作推磨状；与推磨图砖雕对应的舂米图砖雕，绘制出夫妇二人双手扶栏杆、脚踏碓杆，正热火朝天地舂米，妇女身背婴儿，石臼周边放置有一簸箕、一箩筐、一扫帚[1]66。再如甘肃清水苏屲村宋墓出土一方双人推磨砖雕，图像中二女子手握推杆呈顺时针方向推磨，上部绘制有一筛面簸箕、一盛面箩筐、一扫面小帚，将时人磨面的景象栩栩如生地展现出来；同时该墓还出土有一方二女子舂米砖雕，一女子双手扶栏杆、脚踏碓杆，一女子蹲在在臼旁，似等待盛装舂碎的粮食或往内放置需要碾碎的谷物，旁边放置有一盛谷箩筐、一筛谷簸箕，则展现了二女子舂米的场景(见图1)[2]264，274。这两件砖雕所表现的当为家庭小作坊中的磨面、舂米场景，甘肃平凉新店乡下街村宋墓出土有两方推磨图及舂米图彩绘砖，亦绘制有此类图像[3]139，142。除此之外，甘肃清水县后裕新村砖雕彩绘墓[4]13-16、甘肃环县宋代彩绘砖雕墓[5]9-16、山西长治故县村宋代壁画墓M1和M2[6]51-61、山西长治市五马村马预修墓[7]815-817、山西长治市故漳村宋代砖雕墓[8]31-39、山西壶关县上好牢村宋墓[9]48-55、山西长治沁源县段家庄宋代砖雕墓[10]8-12、山西沁水县宋墓[11]380-381等墓葬中均见有此类图像(见次页下页表1)。

　　

　　

　　图1 甘肃清水苏屲村宋墓双人推磨砖雕及舂米砖雕

　　(图片来源：南宝生《苏屲出土的宋代彩绘砖雕墓》，载《清水文史》1999年第3辑，第264页)

　　上述粮食加工图系统描述了宋代人们从事家务劳作的场景，展现了下层劳动人民艰辛的生活状态，同时也是家庭手工业发展的表现。从图像内容来看，部分推磨图中以驴、牛等牲畜拉磨，如山西沁水县宋墓出土一推磨雕砖，刻画了一侍者手持短鞭正驱赶黑驴拉磨[11]380-381；再如山西长治市故漳村宋代砖雕墓出土的推磨砖雕绘制了牛拉磨的场景[8]31-39。畜力加入粮食加工类劳作活动，既大大减轻了时人的劳作负担，又提高了粮食作物的加工效率。此外，此类活动既有纯女性参与、纯男性参与，又有男女双方合力劳作的场景，他们的主要任务就是将粮食去皮或研磨成粉末。需要指出的是，此类活动中女性参与度极高，且女性在劳作过程中还要承担照看孩童的责任，如宁夏泾源宋墓出土的舂米图砖雕中，夫妇二人舂米时，妇女身背婴儿(见图2)[1]66；山西长治市五马村马预修墓出土的推磨图砖雕中，一女性在磨面过程中怀抱孩童[7]815-817。可见两宋时期传统女性广泛参与到推磨、舂米这类劳作活动中，同时肩负着照料子女、家务劳作的重任，这与中国封建社会“男主外女主内”的礼制思想是吻合的。

　　

　　图2 宁夏泾源宋墓出土的舂米砖雕

　　(图片来源：中国美术全集编委会编《中国美术全集·27·雕塑编·五代宋雕塑》，北京人民美术出版社2015年版，第127页)

　　二、宋代的粮食加工工具

　　宋代的粮食加工工具主要包括杵臼、碓、磨、碾等，其中杵臼、碓主要用于粮食脱粒，磨、碾既能脱粒又可磨面。此外，还有箩筐、扫帚、簸箕、连枷等小型工具。上述粮食加工图像反映了富户人家家庭手工业的发展景象，图像中常见的粮食加工工具有碓、磨、簸箕、扫帚、箩等。此外，宋代墓葬中还出土有相关工具的实物，绘画、传世文献等资料中亦有记载，从而揭示出当时人们日常劳作中所使用的粮食加工工具的使用方式、使用情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