消费作为社会再生产过程的终点和下一个再生产过程的起点，影响着社会再生产的良性循环，对于经济增长具有基础性和引领性作用。近年来，中国经济发展稳中有进，国民收入水平不断提高，但与此相反的是，中国居民的消费动力长期不足。世界银行数据显示，2023年中国最终消费率仅为56.76％，而同期美国、英国、法国和澳大利亚的最终消费率分别为81.34％、83.73％、78.85％和71.65％[1]。党的二十大报告指出，推动经济高质量发展，需要着力扩大内需，增强消费对经济发展的基础性作用[2]。中央经济工作会议将大力提振消费列为2025年经济工作的首个重点任务，提出实施提振消费专项行动，推动中低收入群体增收减负，提升消费能力、意愿和层级。立足新时代，探讨提振中国居民消费的路径和对策，对于推动实施扩大内需战略、实现经济高质量发展具有重要意义。 根据传统的生命周期-持久收入假说(LC-PIH)，理性的微观主体通过估算整个生命周期的稳定收入，并对消费和储蓄进行跨期决策，以平滑的消费波动实现整体消费效应的最大化[3]。由此推断，在中国收入水平和利率较低、经济增长率较高的宏观环境下，理性消费者应更加倾向于借贷和消费，而这显然与现实情况相悖。原因在于该模型是在确定性和完全资本市场的前提下推导出来的，没有充分重视来自未来的各种不确定性风险，因而导致经济主体的行为与标准模型的预测产生偏离[4]。对此，部分学者从过度储蓄的视角解释消费不足的原因，指出风险厌恶的消费者会为预防未来不确定性风险而进行额外储蓄，即预防性储蓄[5-7]，从而导致当期消费水平的降低。尤其在中国信贷市场不尽完善、社会保障制度仍待健全，以及崇尚节俭的传统文化背景下，预防性储蓄对于消费增长的抑制作用表现得尤为显著[8]。研究表明，中国居民储蓄的增长速度长期超过自身收入增长，其中超过80％的储蓄率均来自预防动机[9]。 在此基础上，学者们围绕预防性储蓄的具体成因和作用路径展开实证研究。其中，健康风险被认为影响消费的一个重要因素[10]。具体而言，遭受健康风险冲击不仅会加重家庭当下的财务负担[11]，同时也提高家庭对“因病致贫”和“因病返贫”的担忧和预防心理[12]，促使家庭重新调整当期和未来的资产配置，通过大幅降低当期消费以确保有充裕的资金来应对未来健康风险事件[13]。一般而言，缓解健康风险的途径有两种，一是外部保险，如购买医疗保险和健康保险；二是自我保险，如主动提高体质和健康水平。但从已有研究来看，学者们大多聚焦于各类医疗保险服务对于家庭预防性储蓄和消费的影响[14-16]，关于主动健康行为的作用则鲜见报道。尤其是体育运动作为一种典型的主动健康行为，现有研究主要聚焦于其对健康饮食消费的影响[17-18]，但体育运动能否通过促进参与者健康水平的提升，降低消费者为预防未来医疗和养老风险而进行的预防性储蓄，促进居民家庭消费扩容提质仍然是亟待深入研究的关键问题。 基于此，利用中国家庭追踪调查(CFPS)的个体层面微观数据，实证检验体育运动参与对居民家庭消费的影响效应及作用机制。相比既往文献，本研究可能的边际贡献包括以下4个方面：一是使用全国层面的大样本数据，首次采用实证方法检验体育运动参与促进家庭消费的积极效益，丰富关于体育价值的现有认识。二是将健康风险和预防性储蓄引入研究框架，从理论和实证层面考察体育运动参与降低健康风险，缓解预防性储蓄动机并促进居民消费的内在机制，为理解体育助力扩大内需战略提供新视角。三是基于家庭异质性视角，探讨体育对不同年龄结构和不同收入阶层家庭消费水平的影响，为后续制定精准的消费促进策略提供理论依据。四是围绕体育运动参与对家庭消费结构的影响进行拓展性分析，进一步揭示体育运动与消费升级的逻辑关联。 1 研究设计 1.1 研究假设 本研究旨在从健康风险和预防性储蓄的视角，考察体育运动参与对居民家庭消费的影响及机制。作为体育消费的逻辑前提和核心内容，体育运动参与过程中伴随着各类体育消费，随着消费者体育运动频率的提升，体育消费支出也随之提升[19]。更重要的是，体育运动参与与体育观赏行为密切相关[20]，能够拉动产生门票、特需品等直接消费，及交通、餐饮、酒店、会展等相关消费增长[21]。据此，提出研究假设，H1：体育运动参与能够促进居民家庭消费水平的提升。 健康经济学研究表明，健康风险不仅会降低消费者当期的可支配收入和消费能力[11]，还会降低家庭消费的边际效用，促使消费者采取更为谨慎的储蓄策略[22]。相关研究表明，与健康状况不佳的家庭相比，健康家庭的消费高出49％[23]。因此，体育运动参与通过降低家庭就医次数和医疗开支[24]，降低对未来医疗支出风险的担忧，从而缓解预防性储蓄对当期消费的挤出作用。据此，提出研究假设，H2：体育运动参与通过提高健康水平、降低健康风险和预防性储蓄，促进居民家庭消费水平的提升。 1.2 数据来源 本研究使用的数据主要来自北京大学中国社会科学调查中心实施的中国家庭追踪调查(China Family Panel Survey，CFPS)。CFPS是一项全国性、综合性的社会调查项目，覆盖我国29个省、市、自治区，以村居、个人及家庭作为调查对象，涉及个体信息、家庭经济、家庭关系、社会变迁等诸多主题，为学术研究和政府决策提供第一手的实证数据。目前，CFPS数据库最新公开的数据年份为2022年，故本研究选取2022年数据作为研究样本，在剔除核心指标数据存在缺失的样本后，共获得有效家庭样本4527个。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