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问题提出 2024年11月，习近平总书记对社会工作作出重要指示，强调推动新时代社会工作高质量发展。随着中央社会工作部成立，党的社会工作机构职能体系由地方探索上升为国家顶层设计①。社会工作机构中党的建设关系到党对社会工作的全面领导，也关系到社会治理的稳定发展与社会工作的高质量发展②。根据2023年6月公布的《中国共产党党内统计公报》，社会组织基层党组织达到17.9万个，基本实现应建尽建的目标。 既往学术研究关注党建工作对社会工作机构或社会组织的影响③。研究指出，党建机制的完善对社会工作机构的制度建设与行业影响力存在显著的正向影响④。基层党组织通过拓展社会工作机构的社会网络、形塑互惠规范和传递一致性价值等方式形成“党建合力”，实现机构胜任力的有效提升⑤。然而，既往研究更多是单纯讨论党建对社会工作机构的影响，并未将党与政府对社会工作机构的引导与管理策略加以区分⑥。一方面，党和政府作为社会治理的两个重要主体，对社会工作机构的治理与管理方式存在差异化。中国共产党通过在社会工作机构设置党支部与推行党建工作实现对机构的管理，而政府主要通过购买公共服务的方式实现对社会工作机构的引导与管理。另一方面，党政机关与社会工作机构的关系存在不同的阶段特征和互动模式，在互动过程中党政机关和社会工作机构的应对策略边界会进行动态调节⑦。同时，社会工作机构具有自主性特征，在面对这些管理方式与手段时也会进行调整和适应，产生不同的策略性应对方式⑧。质言之，如果不将党和政府对社会工作机构的管理方式进行区分，理解党和政府两者间行动逻辑差异，并且考虑社会工作机构的自主应对策略，就无法分析不同管理方式对社会工作机构的效用，也难以针对特定的管理方式进行修改完善，从而不利于回应社会工作机构发展过程中出现的问题。 因此，本研究将借用吸纳和嵌入这一对概念，试图回答党和政府的差异化治理方式与社会工作机构的自主应对策略对机构政策倡导的影响。政策倡导是社会工作机构的主要目标之一，能够促进党社合作与政社合作，从而推动政策创新⑨。同时，政策倡导是现代治理体系中的重要组成部分，具有化解社会矛盾、改善公共服务和提升弱势群体福祉等积极作用。对社会工作机构政策倡导的深入分析有利于党社关系与政社关系的长足发展，以及有助于打造共建共治共享的社会治理格局。本研究将使用2019年“中国社会工作动态调查”(CSWLS 2019)数据，通过定量研究方法挖掘党和政府对社会工作机构发展的不同影响路径，尝试建构多元主体推动社会工作机构发展的解释性模型。本文认为，党的深层吸纳、政府的浅层吸纳与社会工作机构的自主嵌入都在不同程度上促进机构政策倡导的实现。本研究有助于党和政府完善社会工作机构的治理手段与发展“大社工”的模式，更好将社会工作机构纳入社会高质量发展的轨道，深化实现人民美好生活需要的理念。 二、文献综述与研究假设 (一)吸纳：党和政府对社会工作机构的治理方式 在中国“强国家，弱社会”的背景下，国家对社会工作机构拥有绝对的领导权和治理权。吸纳和嵌入是目前国家与社会工作机构互动的主要方式，这两个概念广泛运用于中国社会工作机构的研究之中⑩。其中，吸纳更多是指涉党和政府对社会工作机构所采用的治理方式，嵌入则更多用来描述社会工作机构适应外部环境的方式。 “吸纳”指的是党和政府通过刚柔并济的引导策略，使得社会工作机构的发展符合国家意志或国家主流意识形态(11)。国家在社会工作机构管理过程中，不仅存在“分类控制”的策略，也出现了“行政吸纳社会”的功能性策略(12)。有研究认为，基层政府吸纳社会工作机构或社会组织打破了基层社会治理的困境，实现了基层社会的有效治理(13)。如今，党社关系与政社关系被认为存在明显差异(14)。就吸纳的主体而言，党与政府对社会组织的吸纳方式可以区分为深层吸纳与浅层吸纳。 1.深层吸纳 深层吸纳指的是中国共产党运用掌握的政治资源与组织资源引导社会工作机构以及机构成员参与到国家治理之中，是一种通过意识形态教化与社会工作机构深度绑定的过程，其强调党介入社会工作机构内部治理过程(15)。此种吸纳方式具体体现在三大方面：第一，加大社会工作机构或社会组织的登记力度；第二，把机构成员发展成为政党成员；第三，加大枢纽型组织建设力度并在组织中建立党支部(16)。 其中，在社会工作机构中推行党建工作是中国共产党实现深层吸纳的主要途径，目标是推动社会工作机构服务于国家建设。社会工作机构党建是对“支部建在连上”原则的延伸，以及对社会工作机构发展“先天不足”的回应。党通过“形成顶层设计”“开展三同步”“列入政绩考核”与“介入内部治理”等方式要求或激励社会工作机构开展党建工作(17)。 在中国特色社会主义制度的背景下，党对社会工作机构形成了既支持又调控的双重态度：一方面借助社会工作的力量提供公共服务与推动社会治理向科学化发展，并增强国家治理的能力，满足人民的美好生活需要；另一方面也寄望于限制社会工作机构可能带来的负面影响(18)。个案研究发现，在社会组织或社会工作机构中推行党建能够夯实社会工作机构的合法性与增强社会工作机构获取资源的能力(19)。可见，深层吸纳方式有助于社会工作机构发展。 然而，也有研究发现，部分社会工作机构为了生存与发展主动设置党支部与推进党建工作(20)。按照新制度主义理论，社会工作机构的生存理性迫使其寻求自身的合法性(21)。社会工作机构为提高自身的政治地位推动党建工作，从而在筹资中获得优势(22)。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