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861年改革后，俄国积极引进外资，德国①资本在与多国资本竞争中最终在电力、冶金、金融等领域占有一席之地，甚至居于支配地位，客观上推动了俄国追赶第二次工业革命时代潮流的历史进程。本文将重点考察德国资本在俄国电力工业现代化进程中的作用。 关于外资与俄国现代化的关系，国内学界侧重于探讨外资整体的影响，如外资在俄国的具体活动、俄国对外资的依赖程度和外资对俄国生产力发展的影响，甚至具体到外资在诸如煤炭、石油、纺织等行业中的影响②。虽然如此，但关于德国资本与俄国电力工业关系的研究，尚付诸阙如。俄罗斯(苏联)学界则较早注意到德国资本在俄国电力工业发展中的作用。一战期间，俄国学者B.C.吉夫、И.И.列文、Д.H.扎克研究了俄国数家德国电力巨头的资本占比和基本发展过程，但存在夸大德国公司影响力和资本、利润数额的情况。苏联学者B.C.佳金的专著《在俄国的德国资本：电力工业和电力运输》详细描述了德国电力巨头在俄国发展的过程以及为争夺垄断地位而出现的股权纠纷、交流合作和业务竞争，是俄罗斯(苏联)学界研究此问题最具代表性的专著。21世纪以来，M.H.巴雷什尼科夫、T.B.阿列克谢耶夫等学者更加注重微观研究，以西门子-哈尔斯克公司为切入点，探讨德国资本对俄国电力工业现代化的影响，A.A.别索利钦论述了俄国电力工业人才培养体系的形成过程③。国内学界和俄罗斯(苏联)学界的研究为本文的探讨提供了基础。本文将在重新梳理相关资料的基础上，在俄德经济交往的时代背景之下，较为完整地讨论俄国电力工业中德国资本的产生、发展过程，以期进一步拓宽第二次工业革命和俄国现代化问题的研究视野。 一 1861年改革后至一战前俄德经济关系 1861年改革后，尚在起步阶段的俄国各工业部门亟需资金扶持，外资流入能显著减轻俄国财政负担，因此，俄国政府主动为外资入俄提供政策支持。19世纪60—90年代，俄国法律陆续承认外国公民与俄国公民商业平等权利，允许外国公民在俄购买地产，设立工厂，开展贸易，经营产业，减免外国股份公司的税负。1863-1904年，俄国还与英、法、美、德等十余国签署多项相互承认和保护股份公司权利的公约和协定，以保障外国公民司法权益④。 在此期间，俄德两国在政治和经济领域多次发生冲突。政治上，1878年柏林会议后，俄德两国政治关系迅速恶化。保加利亚危机期间(1885年9月至1887年7月)，德国暗中支持奥匈帝国，使俄德、俄奥矛盾更加突出。1887年，《三皇同盟条约》不再续约，俄国自此开始与法国接近。19世纪末20世纪初，俄国分别同英、法缔结协约，与同盟国形成对立。在经济上，俄国执行的保护关税政策曾引发1882-1894年俄德两国的关税战⑤。两国之间的紧张局势本可能会阻碍两国扩大经济交流。 然而，实际上，俄德两国贸易反而不断深入。1894年和1904年，两国先后签订两份贸易协议，贸易关系开始趋于稳定。1913年，德国对俄国出口额占德国出口总额比重的8.7%，俄国成为德国的第三大贸易伙伴。1900-1913年，对德出口额在俄国外贸总额中的占比从32.5%增至38.2%，始终保持在前两名⑥。俄国优越的投资条件也使德国资本主动向俄国投资。在投资方式上，德国工业资本更倾向于建立海外分公司和组建“利益共同体”。前者是指从母公司分出部分资本在俄开设和运营分公司，并将运营所获的净利润交给管理委员会；后者通过成立与总部相似但主要股东由德国公司担任的独立公司实现，这便于德国工业资本规避因在海外开设独资企业导致本国资本流失的风险。德国金融资本则与俄国银行合作或持有俄国银行股份，从而抢占俄国金融市场和帮扶德国工业资本在俄扩张。德国的股本投资额在19世纪八九十年代的俄国外资中位列第一，1900年时仅次于法国，此时德国投资者在俄国共投资32家股份公司，固定资本总额达2.035亿卢布。一战前，德国在俄投资总额达40亿马克，约30家德国企业在俄运营，涉及行业涵盖矿业、冶金、机械制造、化工、燃气、电力工业、建筑、木材加工业和贸易等。其中，在电力工业部门，德国长期保持着垄断的地位，占固定资本总额的85%以上⑦。德国资本还在本国为推动俄德经济合作造势。1899年，德国商界人士在柏林成立“保卫与发展德俄关系联盟”，负责协助解决德俄经济合作中的法律问题，由赫尔曼·维尔特领导，成员明确表达对俄国市场的关注和定位⑧。 总之，在1861年改革后至一战前，俄国和德国保持着密切的经济往来，两国官方层面的进出口贸易未因国际关系变化和贸易战而衰退，德国资本也乐于向俄国投资，并积极维护两国经济合作关系。两国的此种经济联系构成德国资本向俄国电力工业扩张的时代背景。 二 俄国电力工业中德国资本的形成 德国资本对俄国电力工业的影响最早可追溯至19世纪中叶。1847年，维尔纳·西门子和约翰·乔治·哈尔斯克在柏林成立西门子-哈尔斯克公司，不久后，公司收到俄国政府的箭形电报机和测量仪器订单。1852年，维尔纳·西门子和卡尔·西门子⑨受邀前往俄国铺设圣彼得堡至奥拉宁鲍姆电报线路，使公司进入俄国市场。通过多次完成电报线路铺设，并获准维护俄国境内电报设施，公司影响力不断扩大。1855年，西门子-哈尔斯克公司圣彼得堡分公司创立，巩固了公司地位，也扩大了德国电力工业在俄国的影响力⑩。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