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引言 面对当今世界百年未有之大变局，党中央提出了以国内大循环为主体、国内国际双循环相互促进的新发展格局。其中，国内大循环部分的具体落实需要从建设全国统一大市场出发，推动经济要素充分自由流动，提升资源配置与技术扩散速度，促进实现需求和供给之间更高水平动态平衡的良性循环。2022年4月，《中共中央国务院关于加快建设全国统一大市场的意见》明确指出，建设全国统一大市场是构建新发展格局的基础支撑和内在要求。这一论断直接奠定了建设全国统一大市场在加快构建新发展格局中的战略定位。在这一背景下，政府采购改革作为全面深化改革的必要环节，历经四十余年的不断探索，通过促进国内市场的公平化、规范化，支持政策协同、统一开放、竞争有序市场体系的构建，进一步推动商品、要素自由流通，从而助力全国统一大市场的全面落实。 政府采购既是一种日常行政管理、维持机构运转的常规行为，也是参与国内市场交易、实现政府宏观调控的经济手段。政府采购特指各级国家机关、事业单位和团体组织，使用财政性资金采购依法制定的集中采购目录以内或者采购限额标准以上的货物、工程和服务的行为。在采购规模与范围方面，政府机构作为全国规模最大的单一消费者，在2022年进行了34993.1亿元的采购，该规模占全国GDP的比重为2.9%①，政府采购形成了囊括市政建设、环境保护等公共建设方面和医疗卫生、文化娱乐等公共消费方面的多样化采购内容，构筑了跨越不同区域的货物、服务、技术及资金等商品和要素的供需贸易流。在经济作用方面，政府采购作为财政运行乃至国家治理中的重要制度安排，以生产率为渠道，连接政府和市场，将相关变动经由生产网络进行放大和扩散（齐鹰飞和李苑菲，2021），从而实现宏观调控。 近年来，中央及各地财政部门在推进政府采购改革过程中进行了诸多有益探索。政府采购发展历程大致可分为三个阶段，即试点探索（20世纪80年代至2002年）、培育成长（2002-2018年）、改革深化（2018年至今）。自20世纪80年代开始招标投标试点，政府采购逐渐呈现规模不断扩大、体制亟待优化的特点，全国人民代表大会常务委员会于2002年颁布《中华人民共和国政府采购法》，促进了公平竞争市场环境的培育和推动政府采购管理的规范化、透明化。2018年，中央全面深化改革委员会第五次会议通过了《深化政府采购制度改革方案》，标志着政府采购制度改革进入了一个新的阶段。这一阶段的改革不仅力图解决政府采购现存弊端、加快形成现代政府采购制度，还响应建设全国统一大市场的号召，着力构建完整统一的政府采购管理体系，通过多地签订采购联合征集合作协议等方式，促进商品和要素在更广范围内的自由流动，以便发挥市场规模效应、降低制度性交易成本。因此，在全国统一大市场建设的宏观目标下，中央与地方政府通过深化改革，重塑公共采购目标倾向，充分利用地方政府经济职能和发展动力机制，政府采购正在实现从无意间固化市场已有壁垒到全面推动市场一体化的转变（孙伟增等，2024）。 政府采购改革作为深化市场经济体制改革的重要一环，在建设公平、高效的全国统一大市场过程中发挥着重要作用。①政府采购改革着重构建完整统一的政府采购管理体系，提高政策的一致性和执行的协同性，消除以往因行政区域划分造成的市场壁垒，促进全国范围内的资源优化配置。②政府采购改革强调公平竞争机制的完善，推动采购需求管理和评审规则的客观化、公正化，保障供给商自由进入统一大市场，促进各类市场主体在全国统一大市场中的公平竞争。③政府采购改革旨在通过加强政府采购政策和需求管理，提高财政支出的效率和效果，从而优化商品、要素流通渠道和资源配置。因此，政府采购改革通过推动市场制度规则的统一化、助力实现市场准入和竞争的公平化、促进国内市场运转的高效化，为培育、发展和壮大全国统一大市场做出贡献。 基于上述理论分析和现实背景，为测度政府采购改革和地方保护主义现状、探索统一大市场建设进程，本文基于“广延边际—集约边际”的逻辑框架，测算并分析了表示政府采购市场区位选择的广延边际，并在二元边际基准回归的基础上重点考察了设施数字化和财政透明化两大趋势对政府采购市场的影响，旨在为政府采购在统一大市场建设中发挥引领作用提供实证参考和政策启示。一方面，本文揭示了政府采购过程中的市场区位选择，直接为地方政府发挥主观能动性、企业破除地理区域束缚、加强异地政企联系指明了方向；另一方面，本文深入剖析本地偏好、贸易壁垒对政府采购二元边际的影响，综合探寻供给城市数字基础设施建设水平和采购城市财政透明度的调节效应，进而为深化政府采购改革、建设全国统一大市场的政策走向提供了实证参考。 本文边际贡献主要体现在以下几个方面：①研究视角上，相较于投入产出、市场价格等统计数据，本文通过数据挖掘技术搜集政府采购合同数据，能准确反映不同地区政企之间的商贸关系和刻画中国政府采购过程中的市场分割问题，为政府消除职能越位与错位、市场更加高效规范提供直观的数据参考。②研究方法上，本文对现有基于二元边际关注统一大市场问题的研究进行了两点创新：一是通过在二元边际框架中引入采购政府地区倾向，将广延边际从仅表示供给区位选择的模型设定，拓展为市场需求倾向和供给决策共同作用的结果，提高了模型与现实经济活动的契合度；二是通过构建政府采购的贝叶斯网络，综合考虑政府采购合同数据中采购城市、采购方式等影响因素，测算市场最终形成的区位选择，实现了政府采购市场广延边际的新测度。经由两点创新后的二元边际框架突破了Heckman两步法中广延边际仅能表示为虚拟变量的束缚，更加充分地挖掘了商贸活动中的区位选择信息，清晰刻画了供需关系下商品流动轨迹与市场分割现象，为今后基于大数据时代微观贸易流的市场一体化研究提供了参考样板。③研究内容上，本文从政府采购改革中设施数字化、财政透明化两大导向出发，发现供给城市数字基础设施建设水平、采购城市财政透明度抑制本地偏好作用的同时，也弱化了贸易壁垒对政府采购二元边际的影响，为政府采购在建设全国统一大市场的大背景下打破市场壁垒、发挥调控作用提供了启示。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