新中国成立后，交通运输企业收归国有，交通运输的组织与管理由中央财经委员会(以下简称“中财委”)负责。伴随着计划经济体制的确立，为适应社会主义工业化建设战略，在党和国家的领导下，人民政府逐步推动实施计划运输。运输业涉及陆运、水运等，无论哪一渠道，围绕物资的“发和运”均属相同业务。为使货物运输做到按时和保质，各级政府逐步构建了计划性物资流通管理体系。就陆路运输业而言，已有研究围绕着干线，关注的主要是三个方面内容：一是新中国公路运输政策及其影响①，二是新中国铁路运输的建设与成就②，三是讨论领导人对交通建设的贡献。③这些研究对新中国交通运输的发展战略、不同时期公路和铁路运输政策的制定，以及党和国家领导人所起的作用，进行了梳理。总体看来，研究着力点基本放在对政策脉络的勾勒上，欠缺过程性视角下对新中国计划运输制度机制形成方面的中观、微观考察，也即对政策实施中复杂的制度机制的形成与变动关注不够。 本文拟从城市货物运输这一中观层面切入，因这一运输与干线运输密切关联、俱为一体，该运输进行得顺畅与否，直接影响干线运输及各行各业民众的生产与生活。借助天津市的微观实践，翔实地考察改革开放前市内货物计划配运制度的缘起和演变，以地方政府、基层运输部门与各生产单位之间的互动，揭示计划性物资流通体系的形成及其内在运行逻辑，呈现计划经济体系的多元构成和复杂运行状态。从城市货物“计划配运”这一环节展开研究，有助于深入了解新中国建立计划性物资流通体系、选择与确保计划经济体制运行的复杂过程；对新中国经济发展战略和政策实践展开多元立体的研究，也有助于增强党史国史自主知识体系的建构。 一、产运合作：计划配运的初步实施 近代城市货物由脚行搬运。脚行虽有行规行约，却存在组织分散、不便管理等问题。需要被运输的城市货物，通常包含三类：与生产有关的货物，主要是工业原材料、燃料、半成品、产品和废料等；与居民生活有关的货物，如食物、日常用品、生活废弃物等；与城市建设有关的货物，包括工程材料、建筑垃圾和土方等。④相关货物的发运和抵达，在工商业领域的作用不可小觑。唯有物资顺利运抵，投入社会再生产，各方面建设方能有序进行。鉴于运输的重要地位，以及整顿社会秩序、恢复发展国民经济的需要，解放后的天津与其他已解放城市一样，人民政府取缔脚行，接管搬运领域的事宜。为满足现实需求和提升党全面执政的合法性，计划配运提上了日程。 1.计划配运的提出 1949年海河流域水灾，天津对外交通被阻断。外销货物转口内销，城市货运甚为繁忙。1950年政务院减少货币发行量，抑制通货膨胀。由于物价下跌，大批货物滞销，运输需求锐减，运价猛跌。为维持生计，运输工人被迫拆卖车辆，无车辆者甚至典当衣物谋生。政府限制外来车辆以稳定运价，又恐此举会增加商户成本，造成物价上涨。进退两难之际，各界倡议实行计划管理，以行政指令取代市场调节。 计划管理运输业背后，也蕴含着执政党意识形态建设的目标追求。近代以降，中国面临工业化道路的抉择，社会精英多有争论。苏联以计划管理迅速实现工业化，被视为赶超捷径，受到国人青睐。在一篇介绍苏联工业化的长文中，凡论及计划管理的部分，皆被推崇者划线强调。⑤此文后经《人民日报》节译发表，足见对计划经济之推崇。新中国成立后，东北部分地区已开始筹备实施计划经济。经济运行并非简单的线性过程，实施计划管理不能仅限于产销环节，计划管理运输业应运而生。 中共中央书记处书记刘少奇指出，对工业和运输业应该有“明确而周密的经济政策与经济计划和整套的经济组织”。⑥东北局财委主任陈云要求制定计划时必须包含运输，验收审核亦需考察运输完成情况。⑦政务院亦持积极态度，“应统一计划，组织运输力量”，调配淡旺季月运输量。⑧得到中央首肯，作为工业化城市的天津，着手整合运力，预备实施计划配运。1952年“三反”“五反”运动结束，工商业恢复生产，运输高峰即将到来，计划配运是应对运力紧张的有效措施。天津市财经委员会出台《计划运输说明》，作了翔实规定。⑨ 对于计划配运，生产单位并不陌生。1950年，计划运输率先在铁路实施。铁路运输与城市配运联为一体，对后者实施计划管理，生产单位早有预期。此外，1951年天津市曾短暂实行先一日预办运输，其间运价稳定，车辆供应充足。计划配运再次提出，各单位均无异议。但把计划配运落到实处，仍存在如铁路到达时间不定、配运申请无法准时提出、难以知晓目的地状况、托运手续不明确等实际问题，有待运输部门解决。 为解决所存在的问题，天津市财委暂行先一日计划配运，并辅以激励措施，吸引货主参与。市财委承诺凡提出配运计划者，搬运费给予97折优惠。同时，降低起运限额至10吨，扩大服务范围。⑩先一日计划配运赢得货主普遍认可，运行起来不存在障碍。激励措施迎合货主心理，既能提前发运货物，又能节省开支，实属一举两得。各单位纷纷接受安排，提出先一日配运计划。随着运量增加，先一日计划配运出现了问题。由于城市配运需与铁路运输步调一致，而铁路运输实行五日计划托运。货主根据铁路五日计划，提报先一日计划配运时，搬运公司常以运力不足为由驳回。货物无法如期发运，不仅造成计划落空，更易发生货物积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