引言 人口问题是事关民生保障、区域协调、共同富裕的重要治理议题，“十四五”时期，我国人口进入减量发展阶段，少子化、老龄化、区域人口增减分化是人口发展新常态的显著特征，人口环境发生了深刻变迁。“十五五”时期，我国人口发展形势将更加错综复杂，集中表现为总人口减少、出生人口减少、劳动年龄人口减少，老年人口增加、高龄人口增加、失能老年人增加的“三减三增”特征。[1]面对人口变动的结构性挑战，传统以数量扩张和要素投入为主的规模驱动模式难以为继，亟需转向以提质增效为主的长效赋能模式。 在上述背景下，2025年政府工作报告提出“投资于人”的理念，[2]将人的全面发展置于核心位置，强调将更多资金资源投入到人的教育促进、健康维护、职业成长、潜力开发中，提升人的能力、保障人的权益、实现人的价值，达成个体与社会的协同共进，改变了过去一定程度存在的将人口视为参与社会生产要素和推动经济增长工具的观念。从这一角度来看，“投资于人”不仅是践行以人民为中心的发展思想的重要体现，还是顺应经济社会发展规律的新思路和新方法。[3] 为实现“投资于人”的发展转型，必须依托一个与之匹配的、能够有效回应人口再生产需求的人口服务体系。党的二十届四中全会通过的《中共中央关于制定国民经济和社会发展第十五个五年规划的建议》中提出“健全覆盖全人群、全生命周期的人口服务体系”，[4]为新发展阶段推进“投资于人”指明了方向。这也意味着人口服务体系的建设已经超越了基本的人口治理议题，成为以人口高质量发展支撑中国式现代化的长期任务。需进一步将人口服务体系置于国家总体战略和社会发展全局中，采取全面综合的应对策略，[5]建立覆盖出生、教育、就业、迁移、婚育、养老、死亡全生命周期的人口服务体系，形成惠及全体人民、统筹各类群体的人口服务格局，并通过全生命周期的持续投资和全人群的广泛覆盖，在少儿期筑牢发展基础、在成年期激发创新活力、在老年期保障生活福祉，夯实中国式现代化的人口根基。 基于此，建设覆盖全人群、全生命周期的人口服务体系不仅是一项战略性、系统性工程，还是一场深刻的理念创新、范式转型和治理变革。本文旨在论证从全人群和全生命周期“投资于人”的底层逻辑，厘清建设全人群、全生命周期人口服务体系的转型策略，并规划其实践进路，为推动这一历史性转变提供理论支撑与行动指南。 一、依托人口服务体系“投资于人”的底层逻辑 在我国人口发展的新形势下，建设覆盖全人群、全生命周期的人口服务体系，推动全方位“投资于人”，既是系统应对少子老龄化问题的关键举措，又是统筹人的全面发展的重要体现，更是以人口高质量发展支撑中国式现代化的实践焦点，其中隐含着三大底层逻辑。 一是社会治理现代化的行动逻辑。人口要素具有基础性，其变动趋势是配置社会资源、制定公共政策、落实发展目标的重要依据。现阶段，我国已初步形成幼有所育、学有所教、劳有所得、病有所医、老有所养、住有所居、弱有所扶的人口服务体系框架。[6]各地以“一老一小”为重点内容，不断完善生育支持政策体系和基本养老服务体系，持续减轻人民群众的生育、养育、教育和养老负担，在辅助生殖、育儿补贴、普惠托育、医养结合等新兴领域也取得积极进展。[7]但随着我国进入以人口负增长、少子老龄化、区域增减分化为代表的人口转型时期，人口再生产模式发生了根本转变，对人口服务体系的建设提出了更高要求。而现有人口服务体系的对象较多集中在特定群体，不同类型人口服务供给的连续性较差，加之各生命周期阶段割裂导致供给断层问题突出，难以适应日益复杂的人口发展态势。 “投资于人”作为适应人口发展新常态和推动社会治理现代化的必然要求，强调对人的需求满足、权益保障、能力培养进行系统性投入。在这一导向下建设覆盖全人群、全生命周期的人口服务体系，通过普及优质教育、改革职业教育，提升人的知识素养与技能水平，为个体发展奠定基础；通过完善医疗保障体系和公共卫生服务，保障人的身体健康，增强个体发展的可持续性；通过加强社会保障，健全养老、失业、救助等福利制度，降低个体发展的潜在风险；通过技能培训、政策扶持等，创造公平的发展机会，充分释放个体潜能，[8]从而有效应对现实人口挑战、实现社会治理现代化。 二是中国式现代化的时代逻辑。人口要素具有战略性，在新的历史条件下正在成为实现经济高质量发展的深层支撑。构建以国内大循环为主体、国内国际双循环相互促进的新发展格局，是我国应对百年未有之大变局的关键抉择。[9]在经济高质量发展时期，传统“物”的投资边际收益递减，而“人”的投资则表现为乘数效应和溢出效应。因此，要实现社会再生产归根结底要实现人的再生产。[10]人口发展不仅关乎自身，更与经济社会发展相依存。不过，人口作为慢变量，其投资回报相对间接、长期、非线性，依托全人群、全生命周期人口服务体系“投资于人”，能够未雨绸缪、预先准备，将更多资金资源合理配置到人的发展领域，并通过全面持续的投资激发人的能动性，使人口从福利负担转变为活力源泉，为构建新发展格局注入强大动力。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