科技创新和产业创新深度融合是发展新质生产力的基本路径。科创企业作为科技创新和产业创新深度融合、实现科技成果转化为新质生产力的重要组织载体，其高质量发展具有以下主要特征：自主科技研发大体量和稳定的资金投入、科技研发成果具备规模化和产业化落地的可行性、将科技研发长期与国家和社会发展需要相结合。然而，科创企业在实现高质量发展过程中往往存在研发投入高、回报周期长、失败风险高等问题，因而较难获得传统资本的青睐。这些问题具体表现为：如何保证科创企业在自主科技研发和试错过程中规避投融资期限错配和供需错配？如何防止金融机构与科创企业在博弈关系中为追求科创成果流动性溢价和规避自身经营风险而陷入零和(甚至负和)博弈的困境？如何制定系统性政策，以保证科创企业的科技创新及其相应的产业化和商业化行为不“脱嵌”于国家和社会发展需求，从而解决在投资科创企业过程中长期存在的“不愿投”“不敢投”“不能投”等问题？ 党的二十届三中全会审议通过的《中共中央关于进一步全面深化改革 推进中国式现代化的决定》明确指出，要“鼓励和规范发展天使投资、风险投资、私募股权投资，更好发挥政府投资基金作用，发展耐心资本”[1]。2024年12月召开的中央经济工作会议进一步提出，“健全多层次金融服务体系，壮大耐心资本，更大力度吸引社会资本参与创业投资，梯度培育创新型企业”[2]。耐心资本是一种新兴的、更加理性的、坚持价值投资和长期投资的资本形态，是面向科技创新的战略型创业融资需求的资本形态，是健全多层次金融服务体系、加强全生命周期金融服务的重要力量。耐心资本对科创企业高质量发展具有强大的赋能作用，具体体现为耐心理念和运作机制可以充分发挥正向溢出效应，不仅有助于科创企业从多个维度对资本“时间压缩”逻辑进行修正，为科创企业高质量发展提供稳定的资金流，而且可以使科创企业专注于科技突破、产业链完善、商业化开拓，长期助力党和国家发展战略需求的全生态链路构建，成为加快发展新质生产力、推进科技创新和产业创新深度融合、培育科技创新型企业的重要抓手。厘清耐心资本赋能科创企业高质量发展的理论逻辑和实践路径，对于健全我国科技金融体系、深化金融供给侧结构性改革、加快发展新质生产力具有重要的理论价值和现实意义。 一、相关文献综述 从现有研究来看，当前学术界围绕耐心资本的内涵特征、现实挑战、培育路径形成了较为丰富的研究成果。 在耐心资本的内涵特征方面，相关研究认为，耐心资本泛指对风险有较高承受力且对资本回报有着较长期限展望的资金，是具有明确指向性、长周期成长性、风险规避性和总体收益性的中长期投资[3]，其能克服传统资本短期逐利性和高风险偏好，融合社会进步和环境价值[4]，在形式上包括科技信贷、风险投资等工具[5]。从马克思主义政治经济学的视角看，耐心资本具有“资本一般”的一般性、不同于短期资本的特殊性、接受社会主义上层建筑有效规约的个别性[6]。 在培育耐心资本的现实挑战方面，相关研究认为，从宏观上看，当前发展耐心资本面临资本市场短期化倾向、各类资本长期投资意愿不足、“金融—科技—产业”循环体系存在堵点等问题[7]；从微观上看，发展耐心资本面临多重结构性难题，包括募资来源的稳定性和可持续性不足、国资系统的考核评价体系存在失调、退出通道尚不健全等[8]。 在耐心资本的培育路径方面，相关研究认为，在政策实施上，需以政策定力激发耐心资本活力、以分类精准施策培育更多类型耐心资本，进而以多层次科技金融服务体系精准支持科技企业[9]；在生态营造上，需要积极培育耐心理念和容忍失败的文化、建立完善的创业创新生态系统，进而完善我国的耐心资本供给和配置架构体系[10]。此外，应注意避免“以扩张促垄断、以垄断促估值”的企业增长模式[11]，并为投资方和科技方的双边冒险精神的相互联结与彼此联动提供良好环境，以支撑科技风投成为耐心资本[12]。 现有研究成果为进一步发展耐心资本奠定了良好的学理基础，但总体来看，目前学术界对耐心资本的研究多为宏观方面的整体性阐释，只有少数文献从微观视角阐释耐心资本与企业发展之间的关系。在难点问题上，戚聿东和沈天洋从企业视角指出，耐心资本培育发展存在创业投资市场规模收缩、创业投资出资人结构性失衡等困境[13]。在赋能机理上，姜中裕和吴福象指出，发展耐心资本有助于缓解信息不对称和委托代理冲突，进而促进制造业企业的公司治理优化和创新效率提升[14]；杨国玉和唐亮指出，耐心资本占比提高可通过提升信息披露质量、提高内部控制水平和降低委托代理成本，显著增强企业韧性[15]；田丹等人同样认为风险投资有助于新创企业增强韧性，并发现相较于独立风险投资，企业风险投资对新创企业韧性的作用更为显著[16]。深入具体企业类型，杜磊等人探讨了深化国有企业改革与推动国有资本“耐心化”、使国有资本率先成为耐心资本的内在逻辑[17]。这些研究为本文的进一步探讨奠定了基础，然而，现有研究较少聚焦科创企业这一特定的企业类型，也未从微观视角全面梳理耐心资本与科创企业高质量发展之间的内在关系；其对赋能机理的阐释也主要从优化科创企业内部治理结构出发，并未涉及耐心资本同时赋能科创企业的外部伙伴关系和内部治理关系的复合性。基于此，本文从微观经济运行出发，厘清耐心资本赋能科创企业的梗阻堵点，研究如何发挥耐心资本的重要支撑作用，在科技创新和产业创新深度融合的基础上赋能科创企业高质量发展。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