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图分类号】G210 【文献标识码】A 一、研究背景与问题的提出 中国共产党自成立以来,始终将宣传和动员群众作为党的重点工作之一,特别是在抗日战争时期,广泛而有效的群众动员成为中国共产党争取胜利的重要保障。由于战时交通通讯不便、纸张印刷物资匮乏,如何利用有限的资源实现最大程度的宣传和动员功效,成为中国共产党宣传工作面临的重大难题。在此背景下,制作简易、覆盖面广、贴近基层实际的“壁报”迅速发展为党在敌后根据地开展政治宣传和社会动员的重要工具。壁报泛指依托黑板、墙面、门板等简易平面进行信息宣传的媒介,如宣传栏、黑板报、墙报、门板报和标语等。壁报是中国共产党在特殊时期创生出的一种极具特色的基层宣传媒介,壁报的运用有效激发了基层群众的爱国情怀和抗战热情,加强了党与群众的联系。研究抗战时期壁报的传播特性和动员机制,不仅是对中国共产党战时宣传工作经验的总结,也对当下的新闻宣传工作具有重要启示。 目前学界对墙报、黑板报、标语等不同类型的壁报的研究,主要聚焦于其历史演进、传播形态及社会功能,个别文献虽触及情感动员,但并未形成完整的理论考察。在历史发展层面,孙会修梳理了墙报在中国的传播路径,指出墙报经苏联留学生引入,其宣传实践以列宁“报纸不仅是集体的宣传员和鼓动员,而且是集体的组织者”这一经典论述为理论基础。[1]刘思佳等则通过史料整理指出,壁报的萌芽可追溯至1924年,1935年后在延安地区逐步实现全面渗透。尤其是1925年中共中央在《对于农民运动之议决案》中首次明确提出“设立夜校、识字班、讲演、新剧、壁报等”,标志着“壁报”一词首次出现在党的正式文件中。[2]关于壁报如何践行党的新闻宣传思想,王清音与田中初分别从不同的壁报形式切入。王清音认为,延安时期的墙报促使群众媒介意识的觉醒和表达诉求的萌发,为“群众办报”理念的提出与中国新闻理论的发展积累了丰富经验;[3]田中初则以黑板报为例,分析其在传播者、传播内容与传播效果三个层面呈现出“全党办报、群众办报”的具体图景。[4]在壁报的社会功能研究方面,刘晓伟指出,壁报的广泛运用深刻改变了基层社会的政治空间与文化空间。壁报作为一种融合政治动员与社会教育功能的“空间生产”实践,使工农群众在媒介重构的空间中实现了公共阅读、意见表达、文化启蒙与革命意识觉醒。[5]邓绍根认为,“门板报”这一特殊的壁报形式,凭借其传播灵活、形式简单、经济可行的特点,契合战争时期的革命需求和前线部队的实际情形,成功实现了对基层战士和群众的组织与动员。[6] 个别研究也触及壁报的情感动员功效,但仅限于在效果层面的简要论述。例如,许加彪以红军长征时期写在墙上的标语口号为研究对象,考察其生产过程与话语策略,指出标语口号通过修辞控效与话语取效的结合,有效实现了对人民群众的利益动员、情感动员、目标激励动员与理想动员,从而为红军长征的胜利及革命的成功奠定了坚实基础。[7]张倩则以晋察冀抗日根据地书写于壁报之上的街头诗为例,揭示其通过多媒介联动与圈层式传播建构了由文化情感到政治共识的动员路径。[8]从更微观的层面出发,张慧瑜提出“门板报”这一特殊的壁报形式,是革命根据地中一种流动性的“自媒体”。他认为,门板报的实践不仅促使士兵与群众转化为理性化的写作主体,也在无形中对基层群众实现了深层次的情感动员。[9] 总体而言,当前学界对壁报情感动员功能的研究仍显局部化与碎片化,缺乏从媒介整体视角出发的系统性理论建构。已有研究往往侧重个案或经验分析,尚未将壁报作为一种具备独特媒介特性与组织机制的传播实践加以整体把握。情感动员指的是个体或群体通过情感表达,在持续互动中唤起、激发或改变他人对事物的认知、态度与评价的过程。[10]中国共产党历来高度重视情感在宣传工作中的作用,毛泽东就曾提出“情感改造”,强调知识分子需与工农兵大众“思想感情打成一片”。[11]因此,本文拟以壁报为独立的媒介对象,尝试从媒介属性、传播机制与组织策略等多个维度出发,系统探讨其在基层社会中实现情感动员的路径与方式,既可弥补现有研究的不足,也有助于深化对中国革命时期政治传播与情感建构之间关系的认识。 二、情感场域的构建:壁报对基层社会的“在场”机制 情感的生成与空间和时间密切相关。在情感社会学的研究中,柯林斯的互动仪式链理论从微观层面指出了情感生产与时空的关系:情绪不是内在情感的简单表达,而是在特定的空间配置、时间节奏与身体聚集中,通过互动仪式被生成、强化并传播。[12]列斐伏尔在较为宏观的维度认为空间是可被生产的,空间的物理性是空间生产的基础,它既指向空间的生产与再生产,也体现在诸多要素如何被安置于空间之中的具体位置上。[13]列斐伏尔进一步指出,物质空间既是一个客观的空间,其内核是空间的物质生产过程,同时它的呈现又要借助以身体为基础的感知,因而具有主体性的向度,是主客观相融合的一个场阈。[14]壁报作为一种具体的视觉媒介,深嵌于基层日常生活的物质场域之中,通过对物理环境的占据与多种表现策略,直接介入群众日常的行动路径,并在持续的视觉与听觉接触中,塑造出情感动员所依托的物质空间基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