南朝顾野王所撰《玉篇》，是一部以说解字义为主的楷书字典，后经多次删改，流传至今的是经唐孙强增字、宋陈彭年等重修过的宋本《玉篇》。笔者翻阅宋本《玉篇》时发现，书中对虚词的训释里，出现了一些成批的且较为固定的术语。考察宋本《玉篇》之前的一些训诂材料和辞书可知，《毛诗故训传》中已经出现相关术语，但只见于个别词语的训释，未成体系。虽然有许多虚词在宋本《玉篇》里被标注了术语，但在原本《玉篇》残卷中却未使用术语训释，仍采用以词释词的方式。唐代佛经音义的集大成者慧琳《一切经音义》在解释虚词时，使用术语进行训释者极为罕见；相对来说，唐孔颖达所作《五经正义》中出现了一些固定的虚词训释术语。但是《五经正义》作为专门疏解词语的专著，与宋本《玉篇》相比，其虚词术语的使用仍然十分零散，很多见于宋本《玉篇》的术语在其中都未见使用。由此观之，相较于前代的辞书，宋本《玉篇》所使用的虚词训释术语更加完备且更具系统性。这在一定程度上能够反映出，至宋初时学者对虚词的认识和研究已更加深入，从而为元代卢以纬编著第一部虚词专著《语助》积累了条件。 《说文解字》是中国第一部系统分析汉字形、音、义的汉字学专著，收集虚词较为齐备。许慎作为古文经学家，其在《说文》中的很多释义都借鉴了两汉经学的训释成果，通过许慎对虚词的训释也能管窥当时虚词的面貌及古人对虚词的认识情况。本文即以《说文》（清末陈昌治刻本）和宋本《玉篇》（张氏泽存堂本）为主要研究材料，对两书中的虚词进行穷尽性测查，对各类虚词训释用语的使用情况及虚词内部分类的变化进行对比，同时结合《毛诗故训传》《郑笺》、孔颖达《五经正义》等训诂材料以及汉魏六朝、隋唐时期有关虚词的研究成果，从而探究东汉至宋初古人对虚词认识的发展过程。此外，目前学界对虚词的分类尚无统一标准，根据学界现有的研究成果和两部字书中虚词的实际情况，宋本《玉篇》中的虚词大致可以分为副词、连词、介词、助词、语气词、叹词和拟声词①7类。 1《说文》与宋本《玉篇》虚词训释用语使用情况概貌 经测查，《说文》中的虚词共有99个，其中副词6个，连词3个，介词1个，助词和语气词14个②，叹词9个，拟声词66个；宋本《玉篇》中的虚词共有392个，其中副词37个，连词11个，介词7个，助词和语气词31个，叹词29个，拟声词277个。《说文》和宋本《玉篇》在虚词训释用语的使用上既具有一致性，又呈现出诸多差异。 1.1 《说文》与宋本《玉篇》都常用“声”训释拟声词及部分叹词 《说文》常用“声”字训释拟声词，并呈现出较强的系统性。此外，许慎有时还用“声”字对部分叹词进行训释，宋本《玉篇》基本上也采用这种体例，下文分别进行探讨。 1.1.1 用“声”训释拟声词 对于“拟声词”，《说文》和宋本《玉篇》几乎都用“声”进行训释，如： （1）《说文·玉部》：“玲，玉声。”/《玉篇·玉部》③：“玲，《太玄经》云：‘亡彼珑玲。’注谓：‘珑玲，金玉之声。’” （2）《说文·牛部》：“犨，牛息声。”/《玉篇·牛部》：“犨，牛息声。又牛名，又出也。” （3）《说文·雔部》：“靃，飞声也。雨而双飞者，其声靃然。”/《玉篇·雔部》：“靃，飞声。” 对于《说文》未用“声”训释的拟声词，宋本《玉篇》有时会采用加注“声”字的训释以强化其类属。如： （4）《说文·口部》：“哑，笑也。《易》曰：‘笑言哑哑。’”/《玉篇·口部》：“哑，笑声。” （5）《说文·口部》：“呝，喔也。”/《玉篇·口部》：“呝，鸡声，亦作呃。” （6）《说文·吅部》：“喌，呼鸡重言之。”/《玉篇·吅部》：“喌，呼鸡声。” 如“哑”字，慧琳《一切经音义》卷第四十八：“哑哑，乙格反。《字林》：‘笑声也。’《易》云：‘笑语哑哑。’是也。”《字林》中已用“笑声”训释“哑”字，所以宋本《玉篇》的训释应是对前人训释的引用。 个别《说文》用“声”训释的拟声词，宋本《玉篇》则删去了“声”字，只见于“嗿”和“嗾”字训释。 （7）《说文·口部》：“嗿，声也。《诗》曰：‘有嗿其馌。’”/《玉篇·口部》：“嗿，《诗》曰：‘有嗿其馌。’嗿，众貌。” （8）《说文·口部》：“嗾，使犬声。《春秋传》曰：‘公嗾夫獒。’”/《玉篇·口部》：“嗾，《左氏传》曰：‘公嗾夫獒焉。’《方言》云：‘秦、晋、冀、陇，使犬曰嗾。’” “嗿”，宋本《玉篇》引用的可能是《诗经》原文及《毛传》对此句所作的训释“嗿，众貌”，“嗾”字亦采用引文的方式，故不加“声”字。 此外，《说文》和宋本《玉篇》有时也用“鸣”字来说解拟声词，但此种训释方式不如“声”常见，如： （9）《说文·口部》：“嘤，鸟鸣也。”/《玉篇·口部》：“嘤，鸟鸣也。” （10）《说文·竹部》：“
，手足指节鸣也。”/《玉篇·竹部》：“
，手足指节鸣也。”
